丝绸尾巴第二季 24-08-25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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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刺猬》: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都是正确答案

《刺猬》里标志性的海魂衫,让我想起何勇。魔岩三杰的何勇,唱《钟鼓楼》,唱“我们的世界是个垃圾场”的何勇。
好久没想起这个人了。1994年他曾在红磡体育馆身着海魂衫嘶吼,曾在坚实的地面砸断吉他。另一个失语者也曾愤怒过,另一个王战团也曾跛足不前。海魂衫是那个年代离经叛道者的标志,而那代人早已杳无音讯。
多年来摇滚迷津津乐道:当初的魔岩三杰,有的“疯“了,有的“仙”了,有的“诗”了——总之,没有一个还留在地面上。我多希望那些未能跟上时代的人,真的已经生活在高处了。成为仙或魔,活在诗当中。

我多希望他们真的拥有了我们这些地面人不曾拥有的一切。在《刺猬》里,构成这一切的是遥远的太平洋,树上的一阵风,那首二十年未褪色的情诗,如钟鼓楼或奔腾年代烟囱顶端那样俯瞰人间事。
被时代抛弃的人,梦想着逃离地面。《刺猬》不掩饰这种心灵象征。正如《孔雀》里高卫红骑车飞驰,靠穿过人群的风撑开降落伞,《刺猬》王战团也身披大葱妄图飞过屋脊。

我们说一个人中邪,是说他拒绝做正常人,拒绝履行地面生活的义务。高卫红渴望天空,王战团渴望大平洋,人心灵上活在“别处”,却被迫活在“此处”,他就会疯掉。
卡夫卡说:除非逃到这个世界当中,否则人怎么可能为这个世界感到高兴呢?而我觉得何勇《钟鼓楼》那句质问更好理解: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东北就是“此处”,就是“这个世界”,人们活在种种正确答案之中。求仙问卜,婚丧嫁娶,一个光荣的时代过去了,人要学会活在落差里,要学会效忠于平庸。
而周正的结巴,王战团的瘸腿,都是落后于“正确答案”的仙症。他们在悬空的阳台喝汽水,在重工业遗迹的烟囱上瞭望接亲的仪仗,这是他们少数讲出真话的时刻。在人迹罕至处,他们可以活得像一个正常人。

《刺猬》比《孔雀》更进一步,它具象了社会系统的压迫。“狐黄白柳灰”,是以玄学的方式输出我们社会生活不可知、不可说、不可抗辩的蛮力。跪下,跪下,给我跪下!你发现你的父母,邻居,一切正确生活的人,都是同谋者,都要求你跪下来。

郑执的小说里,王战团对周正说:“人一辈子就是顺杆儿爬,爬到顶,就是尖儿,我卡在节骨眼儿了,都是灰。你得爬上去。”周正最终爬上去了。他终于生活在别处。所以最后周正说:我不原谅,我不能原谅。那不仅是不原谅父母,是不原谅一切此处的绝对正确。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