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关山-
24-08-26 11:16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沈星回[超话]#
【捡到一封来自1926年的情书】
是白桦林的番外1,正文指路→http://t.cn/A6QYvuH8

困困亲启:

你好吗?

信件没有递错,换此称呼,只是因为你昨天提起:林中松鼠不必写文章,沈星回,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变成松鼠?

我反复思量,觉得还是不妥。两人都变成松鼠,每逢冬日,你我怠懒,岂不是要饿肚子,若我是人类,还能保护两只肚皮。且你生得可爱,想来变成松鼠,也一定粉雕玉琢。困困,原是我替那只灰棕松鼠起的名字,现下为它另觅新主,若你喜欢,请多叫两声,好让我知晓。

作此书时,你正在课上昏昏欲睡,以头抢地,发辫垂落脑后,圆润光滑,像极了松鼠的绒尾,只不知触感是否与松鼠一样好,还需切磋琢磨--或许实践出真知,想你慷慨大方,不会不答允。

从我这里看去,你右手腕子上套着银镯,白闪闪的光一照,就波荡摇曳,仿佛是我们曾看过的长河。肘下压着我的课本,摊到前苏格拉底的那一页。赫拉克利特用逻各斯分出二元结构,你说这个词译得极好,又说喜欢他的万物皆流论,眼睛亮得晃人,现下却安安生生闭合,包着一团火的灯笼似的。

指尖有墨,梦里也在读书么?手帕在我兜里揣着,你要用的话,下课即可来拿。

心浮起来,便不能再听课。松鼠要怎么喂养?松鼠不食肉,食堂的炖牛肉,你也无法再吃。变成松鼠后,想必也不能给你整块姜饼,太大,塞进囊袋里要你辛苦,撑破了脸颊,我也心疼--我手笨,亦不会为松鼠缝补腮颊,若是求人,你必不肯,要赌气不与我讲话,我会伤心,还是算了。我猜为松鼠制备食物,也不费什么力气。

养着你,揣你在衣兜,随我读书写字,不受风波侵扰,自然很好。只是要劳累你,松鼠要撰文大概困难,趾爪小,难以握笔。不过我想,用细树枝杆削尖,也能蘸墨,不耽搁你写作思考。

…松鼠能吃姜否?明日去图书馆查一查松鼠食谱。

只是可惜,变成了松鼠,一定不能口吐人言,我不懂松鼠语,想来难以交谈,要与你鸡同鸭讲……人同鼠讲。松鼠也不懂人言,无法和我说话,你会难过吗?

嗯,我会难过的。所以大约要劳烦你,不变成松鼠,依旧做女学生,这样,想见你只需扭头,不必贿以松果。

分了班,课也少了,同你一起上的课,只剩下这么几节,哲学法律,如此这般,世界千年诸君皆在掌下,你指尖一动,便把芝诺揉进了手里去。想起昨晚看你的文章,你擅长写这些,写得那么好,那么条理清楚,仿佛能透过字笔,看到你伏案的认真的影。俄文也写得很好了,不骗你,比教授写得都要好,作为你的先生,我该高兴的,并且很得意。可转念一想,你本来便如是优秀,只是你自己时常惶恐,我并没有教你什么,反倒你教我爱,教我喜欢,你才当是我的老师,也称你一声先生,好不好?

束脩我是没有的,吻却有许多,并且用之不竭,先生若想要,可尽管来讨,我不吝啬。

记得你问我,二十年前莫斯科的冬夜是什么样的。童年里的记忆已经很稀薄了,只记得看过一次流星,天色如墨染的绢绸,星像你的针脚。风是罡风,刺得脸痛,森林里有很多动物:麂子、熊罴,也有鸟雀,并且羽片呈一种鲜明的绿色,很是好看。可惜那时与你缘悭一面,也许命与爱也是要成长的。

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只是一定要论的话,还是现在最可爱,仿佛是莫斯科的雪,我最熟悉,也最熟悉我。

将要下课了,也许你要问:教室里钟表报废,我是怎么从那坏掉的圆盘读出时间的,秘密很简单:我饿了。想你,想食堂的糖、偶有的鱼子与煎鱼,希望厨师更用心,他昨天忘了去鱼的鳞片,你没有吃到,因为我帮你偷偷刮掉了。

晚安,早安,一会见。期待你睁开眼,世界是那么鲜亮,像你。

虔诚的、饿肚子的、你的人类同伴

沈星回 十六日 http://t.cn/A6RcxhBg

发布于 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