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看了杰克·克莱顿于1961年导演的黑白恐怖片《无辜的人》DVD版，对影片的视听语言有很深刻的印象。上周在杜比影院重看了，效果拉满，感受完美。

恐怖片传递给观众强烈的不确定性，进而引发观众对未知的恐怖心理。然而不少恐怖片在悬念揭晓之后，恐怖感其实是不断减弱直至消失的，剩下的多为画面和声效刺激感官的惊悚感。比如《异形：夺命舰》里的脏东西，其亮相之后通过讨厌的 jump scare增强观众的惊悚感，而观众对其熟悉之后留下的只有恶心（或开心？），这些和恐怖无关。可以说，恐怖来自于未知，惊悚来自于刺激，《无辜的人》好在是将未知的不确定性贯彻始终的。

《无辜的人》改编自小说家亨利•詹姆斯在1898年出版的哥特式经典恐怖小说《螺丝在拧紧》，讲述了一位家庭女教师在偏远的乡间别墅照顾两个孩子，并确信他们被鬼魂缠身的故事。

在小说出版后的一个世纪里，对这部小说的评论分析经历了几次重大转变。最初的评论认为它只是一部令人恐惧的鬼故事，但在 20 世纪 30 年代，一些评论家认为超自然元素是女家庭教师的幻想。20 世纪 70 年代初，受结构主义的影响，人们承认文本的模糊性是其主要特征。

编剧阿奇博尔德最初为《无辜的人》编写的剧本，预设了情节中的超自然经历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女主想象出来的。但是导演杰克·克莱顿对剧本很不满意，他对原著感兴趣，是因为人们可以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来进入故事，剧本初稿的确定性剥夺了原作的想象空间，于是导演任命写了《冷血》的作家杜鲁门·卡波特重新改写剧本。卡波特作为原作者亨利•詹姆斯的粉丝，大概改了90%的剧本。他引入了弗洛伊德的象征主义，并在角色关系和视觉构图中得到了突出体现，经由摄影师弗雷迪·弗朗西斯采用的极简灯光和深焦技术，塑造了令人感到与世隔绝幽闭恐怖的氛围，来呈现女主角的内心波动，暗示女教师所经历的超自然现象是她自身性压抑和偏执想象的结果，而不是遇到了真正的鬼。

演员黛博拉·蔻儿精彩演绎了女教师，她询问导演在饰演这个角色时想要突出什么。导演回答说，“你按照自己的感觉去演，但不要忘记角色的模糊性！” 这意味着蔻儿需要在角色的理智与疯狂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而让观众自己去思考和判断。

条条大路通恐怖。对于我来说，与警匪、西部、黑色电影类型片相比，恐怖片是文本、视听、想象和心理高度统一为恐怖情绪服务的类型片。且恐怖片主创基于这一情绪展开的丰富探索，呈现出的多样结果，以及票房层面以小博大的特点，也是我喜欢恐怖片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