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L-Fulvetta
24-08-30 02:23

《伊丽莎白音乐剧版音乐会》08/29 REPO

叠甲:本人音乐素养十分匮乏,所以很难从演唱的水平方面评价,而且因为记性不好加上比起单个的演员更喜欢总体的作品设定,所以*除非和初版的演绎区别太大*否则不会涉及具体的不同时期/版本的卡司的横向对比。另一方面,我的语文水平也非常一般,对奥匈这段时期的历史更是只能算一知半解,基本都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和主观臆断。。。毕竟,如卢契尼所言,任何试图讨论伊丽莎白的意义的东西,本质就是“陈词滥调”,这个也当然不能免俗啦。

P.s.打“*”的部分是剧情理解/历史相关的废话,和本场演出情况不一定有关,不感兴趣可以酌情跳过请轻喷…

伊丽莎白:唱得总的来说挺稳定,由利维老爷子亲自指挥的《我只属于我自己》发挥的很不错,是很令人期待的首演开幕。但是第二幕的有些唱段不知道是音响问题还是确实气场不足(或者是死神嚎得太热血了?),偶尔会有伴奏突然喧宾夺主的情况。安妮米可把伊丽莎白的气质转变刻画的很好:无论是孩子般的活泼天真的少女茜茜,还是在政治和权谋中摸索、和索菲太后叫板抗衡的哈布斯堡皇后,又或者是最终在旅途中寻找自我的伊丽莎白,都很有表现力。人物的关系性方面,和弗朗兹之间的情感转变也表现得很恰到好处,从热恋的爱人到《夜船》里彼此擦肩而过,每一次转变都很明晰,但不至于突兀。

*历史上的伊丽莎白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超越了自己的那个时代,但也很明显受时代限制。而舞台剧中借由卢契尼之口,把她的这种矛盾性和历史局限性解释的很清楚。就像历史学家布莉吉特哈曼写的那样,伊丽莎白是个利己的人,她支持匈牙利人并不是因为某种先进的、民族/种族平等的思想,而是出于她本人对哈布斯堡的厌烦。伊丽莎白追求自由,以至于将一部分“被奥地利皇室压迫的自我”投射在了匈牙利人身上。然而,她所追求的自由在本质上却又是一种矛盾的伪命题——这种在无忧无虑地在林间策马、泛舟湖上、四处旅行创作诗歌的自由正是她所不屑的,属于贵族的特权所带来的。伊丽莎白既不属于“欧洲君主制的落日余晖”,也不属于“现代文明的曙光”。正如卢契尼向观众展示的那样,真正的脱离皇室的普通人虽然拥有在咖啡馆冷眼看着哈布斯堡帝国走向灭亡的自由,却时常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因此,伊丽莎白所渴望的理想主义的自由,恐怕是难以在现实中寻到的。在伊丽莎白答应嫁入哈布斯堡家族时,她就只能通过死亡或者疯狂实现这种“自由”了。

这种矛盾性也存在于作为伊丽莎白的镜子出现的鲁道夫身上。伊丽莎白为了与哈布斯堡对抗,用美貌和坚决的态度将自己包装成“无坚不摧”的完美形象,某种意义上,她逐渐变成了自己一开始所厌恶的人。鲁道夫和她性格相似,也因此拥有和她一样的缺点 - 敏感、偏执、矛盾 - 这无疑是对这种“完美”的揭穿和质疑。在音乐剧主线的叙事中,伊丽莎白因此而一次次转开目光逃避鲁道夫,直到鲁道夫因为她的拒绝而走上不归路。可在另一方面,将鲁道夫逼入绝境的何尝不是他自身的矛盾性呢?他作为皇太子-君主制的继承者和获利者-想要去追求自由和革新,或许本身就是自掘坟墓;更何况,革命所带来的并不是鲁道夫理想中“能拯救哈布斯堡未来的解药”。舞台上举起的影射万字旗的旗帜,激进的种族主义口号,都预示着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可能性,也暗示了鲁道夫所幻想的、温和的理想主义的破灭。正如伊丽莎白所追求的自由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之中,鲁道夫的追求也是矛盾而不现实的。母子二人皆是诞生在十九世纪大厦将倾时的怪胎,因此只能被死亡所接受且容纳。*

死神:Lukas本身的唱功是挺不错的,最后一舞结尾的独唱也很亮眼,场内观众们的掌声经久不绝,但是他的舞台风格实在是太激情了。在继承了前任们的顶胯和摇滚派头的基础上(倒不一定是褒义的继承…)相当青春地、主动地追求着伊丽莎白。比起早期版本里如同伊丽莎白的倒影的、象征着带来死亡和自由的、性别未定的存在,这个版本的死神更像是“爱上了隔壁家小姑娘的愣头青”。这个版本去掉了他和鲁道夫的死神之吻,开枪开的无比干脆利索,(拔河也…就是在纯拔河…建议找最开始的几位死神重修!)显得他更像是个忙着完成任务然后就继续去逐爱伊丽莎白(然后惨遭拒绝)的铁血直男了。

但是话说回来,对于伊丽莎白这样一部音乐剧,一旦死神落在实处,变成一个实际的“男人”,就可能打破故事设计中微妙的平衡,甚至有让一部自我探索的大女主剧变成有些俗套的爱情故事的风险。和弗朗兹和伊丽莎白之间纠葛而复杂的关系相比,这一版死神和伊丽莎白的关系塑造就显得略显单薄:甚至在“当我想跳舞”这种对抗性很强的、以伊丽莎白为主人公的曲子中,比起自信而坚定地拒绝她自身对死亡的渴望,伊丽莎白更像是在躲避热血青年的一味追求(和对方太过热情、以至于要踩上自己裙子的脚步!)。

*我一直很好奇挽歌那段死神为什么拒绝了伊丽莎白,或许是因为只有自由的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难道是因为在鲁道夫自杀后选择了死神的伊丽莎白只是在逃避丧子之痛,而不是真正地因渴望自由而拥抱死亡,所以死神不爽地傲娇了吗(??啊?)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还有死神从三伯那版开始穿白色的衣服,感觉是不是也有点在最后面纱飘落的时候和伊丽莎白的白裙子呼应的意味。像是配套的礼服(你能不能悄悄嗑别声张啊!),同时又像是一体两面。比起严肃神秘的黑蓝配色的死神,白色的死神倒还真是更有几分自由和解脱的气息呢。

弗朗兹:安德烈版的弗朗兹唱的也是蛮稳定,几次和伊丽莎白的和声/合唱都配合得非常好,现场版的夜船非常让人印象深刻。以前看伊丽莎白的时候总是觉得弗朗茨在当皇帝之余,主要扮演的是一个有些软弱的、爱自己妻子却没有主见的丈夫,这一次看却逐渐能理解为什么伊丽莎白会和他一见钟情然后敲定终身,两位根本就属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无论是在一开始不顾政治联姻的人选而选择和伊丽莎白结婚,还是在选择支持伊丽莎白时借机摆脱母亲的束缚,又或者是夜船中“理解我,我爱你,我需要你”这段主语只围绕着自己的歌词,都从侧面证明了弗朗茨有着和伊丽莎白相似的利己倾向,只不过弗朗兹作为君主制的既得利益者和拥护者,在“己”这一范围中囊括了更多的、作为一国之主的责任。他愿意为伊丽莎白做出牺牲,却又何尝不是在一直要求伊丽莎白“理解自己”,为自己做出牺牲?当然,弗朗兹并不是个反派,因为想来每个人都会有相对自私的一部分。或许和舞台上绝大部分的角色一样,在皇帝的外表下,弗朗兹约瑟夫只是一个无奈的普通人。

*我曾在奥地利拜访过一座他的别院,那里地处乡下,亲近自然,远离美泉宫的喧嚣和压抑。在伊丽莎白死后,他就常常住在那里。他的卧室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书房的书桌上也没有什么装饰,只是放着一张伊丽莎白的照片。随着时间流逝,弗朗兹垂垂老矣,照片上的伊丽莎白却维持着他们初见不久时的模样:在伊丽莎白生前的要求下,她的画像和照片永远都只描绘她年轻时的容貌。她丈夫桌上的这一张,也和她用于示世的一贯形象没什么不同,并不因为二人曾经的关系而更真实一些。那些共同相处的记忆逐渐淡去后,弗朗兹所看到的伊丽莎白,或许和今晚观众们看到的并无区别。

讲解员告诉我,也就是在这张书桌上,弗朗兹作为奥匈帝国的皇帝签下了引燃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后通牒。虽然没有考证过,但我觉得这个故事应该是真实的。在做出这个决定哈布斯堡家族命运的选择的时候,弗朗兹约瑟夫面前不是美泉宫的百官,而是自己的爱人。

这当然只是我作为观众的刻奇的幻想,我们不确定他是否算个好丈夫,历史也难以定论他是不是个好皇帝。但就算弗朗兹没有被视作优秀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在许多奥地利和匈牙利人的眼里,他仍然是防止奥匈帝国分崩离析的最后一丝希望。或许他的痛苦,确实是有回报的。*

为啥不写卢契尼…因为我真的很搞不明白他诶,比死神还搞不明白。他甚至能站在舞台之外凝视站在台上的死神本人呢。但话说回来,里卡多唱的感觉真的很好。他好活泼,精神状态烂的恨绚丽多彩,疯狂中又像是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因此很符合我对卢契尼的理解(那种:“或许这家伙就是把Kunze老爷子和哈曼奶奶放在一起摇一摇吧”的感觉)
然后一如既往的,Kitsch特别好听,词写的也特别好。

此外,在美泉宫演伊丽莎白是不是最Kitsch的行为,我不好说。但这也可能是行为艺术,omg你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卢契尼(不是)!

#音乐剧[超话]#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