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余生》漫谈四
戏里的明朝政府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于是崇祯皇帝组织了一次朝会。
第二十出《上朝》
朝会上，新科进士石嶐提出应对闯军的方案，具体是这样的：由他单骑远走陕北，联系甘肃、宁夏的兵马，向外联合羌胡部落之众，也就是招募少数民族的兵力，从西北后方拖住李自成，然后朝廷遣将追剿，使他前后受敌。
崇祯觉得不是很靠谱，他说是：“倘贼兵有备，如何处之？”
于是石嶐又拿出下一步方案：趁着前面的布局，内守西河，占据延安，再分兵上游下击，阻止闯军向东行军。
不管方案是否真实可行，至少他认真想办法了。但文渊阁大学士袁藻德一看，这小子这么急着进步吗？他赶紧说：“臣袁藻德启奏陛下，石嶐乃新进小臣，未脱草茅迂腐之气，岂知廊庙深远之谋，宁夏悖逆，久疏和好，羌胡狡黠，难引入内。狂瞽之奏，不宜轻用！”然后让人把石嶐乱棍打出去。
石嶐被拖出去以后，大喊：“铜驼铜驼，会见汝在荆棘中矣。”一头撞死了。典故出处是房玄龄《晋书·索靖传》：“靖有先识远量，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
我搜了一下，石嶐这个人真的存在，《明史纪事本末·卷79》：怀宗崇祯十七年春正月朔……进士石嶐愿单骑走陕北，连甘肃、宁夏之兵，外连羌部，召募忠勇，劝输义饷，剿寇立功。否亦内守西河，扼吭延安，使贼不得东渡。上悦曰：「卿若行，朕当仿古推毂。」上欲用石嶐，建泰曰：「俟臣西行，酌而用之。」
曹寅写戏比我想象的严谨。不过石嶐应该没死，《明遗民诗》里还有他的作品，估计是活下来了。
因为没有人带兵，最后文华殿大学士李建泰说自己原本是晋人，颇知贼中之事，愿提师出帝京。而且他还要带着一个熟人去出征，就是西洋学士汤若望。我搜了一下，这个事也是真的，汤若望负责提供火器和水利技术支持。
总之呢，崇祯对于李建泰寄予了极高的期望，为其举行了盛大的饯行宴会，第十一出《出师》全部是在讲这件事，整整写了四页纸。因为曹寅这个人是挺擅长阴阳怪气的，他超常的吹捧李建泰，李建泰肯定有超烂的结果。
崇祯先祭天地，在宫中设御宴送行，“召宗室亲王勋戚公侯陪宴，奏九韶之樂，起八佾之舞，真個金碧辉煌，珠玑错落，少什么炙凤烹龙，端的是饈珍饌玉。”
“圣上亲自捧轂推轮，又嘱日，卿之此去，如朕亲行。这等宠荣，古今无匹。吩咐缓缓行出朝去。霓旌扬，凤旆飞，玉阶仙仗引朝仪。鸾笙奏，象管吹，八音嘹亮奏雍熙。”
皇帝送完了以后，四个穿蟒的人又来给他送行，又唱了一大段，我不想引用了。
四个太监又来给他送行，可能是东南西北厂的四大太监吧，又唱了一大段，我不想引用了。
三个人又代表九卿来给他送行，又唱。
四个人又代表督抚镇抚给他送行，又唱。
到了军营。又给他穿戴起来：“精金百宝製成的九龙钻云八凤穿花金盔一顶，黄金锁子糖猊鎧甲一付，西川神罽团花红锦战袍一领，玲瑾香玉狮蛮宝带一条。这都是镇库的稀世之宝，送来与先生壮威。还有金钱一百万緡，是皇后与贵妃贵人合宫捐助送来犒赏三军，那将官过来，就领去给散与众军士。”
然后来了一阵狂风把军中旗杆折断了。
曹寅写成这样，不用我说，相信大家也能猜到，这个李建泰后来归顺了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