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汉高祖刘邦置新丰县,众所周知的故事是:刘邦之父居住在关中骊邑,思念东方的故乡丰邑,闷闷不乐。于是刘邦模仿丰邑建筑改造骊邑,设置为新丰县,并把原丰邑的父老迁徙至此,陪伴父亲。
这个故事并不见《史记》和《汉书》原文,只见于两书的注文,已知最早的出处是东汉应劭之言。应劭补充了很多西汉朝的故事,不过相当一部分不靠谱,是民间传言。比如汉武帝为杨仆东迁函谷关之类。
就拿刘邦父亲这桩事情来说,司马迁是个很“好奇”的人,但《史记》非但没有记载,还有反证。《高祖本纪》:(十年)七月,太上H崩栎阳宫……更命骊邑曰新丰。明确记载是刘父死后,才有了新丰县。《汉书》虽然删掉了“更命骊邑曰新丰”句,但也未记载闷闷不乐的故事。
马孟龙先生有篇论文,推论新丰县的由来,并非因为刘父,而是关中秦国本就有丰县,后因治理格局改变而被撤销,故将骊邑改为新丰。比起应劭的民间故事,这一论证更加合情合理。
马先生论文里还提及,在新丰县设置后,高祖又曾回到故乡沛丰,与父老高歌置酒,免除沛县赋役。中间有个小插曲,是他起初不肯同时为丰县免役,因为他怨恨当地父老在起义之初,曾跟随雍齿一起背叛过他。马先生说,假如真如应劭所言,丰县的父老已全部迁徙至新丰,刘邦对于原丰县的新居民,又有何怨?
当然,《汉书·高帝纪》中,确实曾提到“令丰人徙关中者复终身”。对于和自己推论相矛盾的这条信息,马先生认为,这里的徙关中者,是最早和刘邦共同起义的丰人,而非设置新丰县时所徙。我认为这一推断值得商榷,刘邦确实对关东起义军留在关中者有所优待,但最多的也就复12年。会不会特别善待其中的丰人并要单独一提,我个人很怀疑,何况丰人还曾背叛过他。我以为,有一部分丰人曾因为乡亲之故,在统一之后徙居关中(甚至未必居于骊邑),这桩事件和将骊邑设为新丰,两者并不冲突,也并不一定要有关联。但这两桩事情,很可能就是后来被混为一谈,产生刘邦之父闷闷不乐民间故事的素材。
总之,原丰邑曾有一部分徙居关中,但可能并非全部。除了马先生上面的推论,《樊郦滕灌列传》还言:“吾适丰沛,问其遗老……”时隔近百年,太史公特意去过丰县、沛县,尚有遗老以咨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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