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

《万物之母》（十一）

魂不守舍的李文艳懒心无肠地站在梯子上擦玻璃，每擦一下手就不自觉地停一下。同事们看出她有绵密的心事，本不忍心打搅她，可看到王元辉正朝这边走来，便不得不好心提醒李文艳，“文艳，别发愣了，老王来了。”

同事们纷纷走开，假装忙碌。李文艳陷在糟糕的心境里太深了，根本没听到同事提醒她不要发呆了的声音。王元辉故意咳嗽两声，却没能引起李文艳的精准注意，他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仍旧无效。无奈之下，他只好大喊一声，险些把李文艳吓得摔下楼梯来。

“上班时间，你发什么呆？”王元辉气鼓鼓地看着李文艳那双忧郁的眼睛，缓了缓口气，“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话对你说。”

她提心吊胆地跟在王元辉身后，为即将而来的劈头盖脸的呵斥感到惴惴不安。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王元辉叫李文艳把门关上后，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温柔地笑起来，七分平易近人，三分和蔼可亲，说话语气尽显绅士。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我帮助的话，就告诉我，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尽量帮你。”

“没有。”李文艳被他这一反常态的温柔吓到了，“谢谢王主任关心。”

“艳艳，你是我最看好的员工。你这个人哪里都好，”王元辉说着，不由得将李文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唯独一点不好……”

“哪里不好？”李文艳明知他在吊自己的胃口，还是主动迎合他。因为她刚刚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主意，找王元辉预支工资。

“心里藏不住事儿，心里一有事就全都暴露在眼睛里。你肯定遇到什么事儿了，艳艳，告诉我吧，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说着，他伸手想去搂她的胳膊，李文艳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朝她伸过来的手。

李文艳忸怩地说了她遇到的困难，又趁机说出预支工资的想法，可王元辉没答应，理由是公司有规定，员工不能预支工资。最后，她厚着脸皮，开口向王元辉借钱。不知为什么，王元辉听到她要借钱的话，就神色慌张，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

“我知道了，王主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李文艳从王元辉不自然的神色和模棱两可的话语中，隐约看见了他的左右为难，便主动结束了这场没法达到自己预期的谈话。

李杰的讨债电话和短信，仿佛洪水猛兽一般涌来。无形中，给李文艳增添了几分烦恼。她坐在公交车上，心灰意懒地翻看李杰发来的短信，其中一条最让她感到气愤，她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畜牲”。

“婶，你当初说过的，如果你不能按时还我钱，就用你的人…格偿还。我叔丢下你走了以后，我就没把你当家人看，而把你当作了知心朋友。我跟你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你才比我大三岁，老人言女大三抱金砖，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翻山越岭来到你身边……”

越看越让人气愤，李文艳索性将那些有违伦理道德的短信统统删掉，不能让女儿看到。肥房东故意在楼梯口来回踱步，他在等李文艳。早上出门前，房东已经堵过她一回了。

“下班了！”房东笑眯眯地问道。尽管他没提房租的事，可李文艳似乎听到了“房租”二字。除此之外，她敏感的耳朵恍惚还听见了房东话里的潜台词：“我一直在等你。”“你何时来我怀里？”

今晚的月色真好！李文艳心事重重地坐在月光里，目光呆滞地盯着皎洁的月亮，朦朦胧胧的月晕也同样盯着她，不时飘过的白云好似寂寞的月娥吐出的一团白色烟雾，随风飘散。她不刻意追随流云的逃逸，那流云却可恨，忽地来到她的心头，不由分说地笼罩了她的心。万千的思绪，仿佛嗡嗡飞在扬尘里的小小萤火虫，使她感到一阵一阵的眼花缭乱。等她感到眼眶湿润之时，两颗豆粒般大的泪珠，已然从她的饱满的双颊上滚落，她也不抬手背去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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