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觉得,我迷恋y2k风格是因为那真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妈妈在商场服装专柜当销售,我放了学在自家游戏厅写作业。妈妈下班便带我在超市买一大兜东西,一人拎一边,袋子里躺着大包装印着周杰伦的番茄味可比克。妈妈喜欢把脖子往不受力的那边歪,说这样更轻松一点,所以我也这么学,尽管大部分重量都在她手上。街角立着大头贴机,放smile.dk的《butterfly》,五光十色。妈妈和我坐在镜头前,脸贴脸拍下一张张大头贴,挨在一起挑拣花边和特效,有HelloKitty和史迪仔,带着梦幻的光晕。在路边大口九买一大杯双皮奶,上面有香香的椰果粒和红豆,时至今日那仍是我认为最香的双皮奶。回到家,我们抱怨着东西太重,把双手都勒红了,然后一齐把大头贴珍重无匹地放进相册里,在我拍摄于外婆家鸡圈的照片背面。做完这一切,妈妈打开袋子准备晚饭的食材,我打开电视一边等着最爱的节目一边吃薯片。
后来妹妹和弟弟出生,我再也没有这样快乐的日子。几年前人头攒动的商场现已冷冷清清,因而我们的游戏厅也几经辗转,终究抵抗不了经济下行。大头贴机渐渐消失,偶见一台也觉得东施效颦,花边和贴纸不甚华丽,更何况我和妈妈已经到了不会再抱在一起拍一张照片的地步。大口九的门店陆续倒闭,我很久没再吃到那么美味的双皮奶。我爱的电视节目在b站有集锦和切片,但没有了当初掐着时钟的心情。可比克薯片越来越厚,吃了总觉得嗓子疼。smile.dk的歌照旧好听,评论区也多是追忆从前的人。当留守儿童的那几年,翻开相册,看着脸颊相贴的我和妈妈总是忍不住掉眼泪。
每当我戴着曾风靡两元店的水钻发夹,穿上连裤袜短裙,在条纹衫外面套上玫红色马甲,透过镜子总能看到十几年前小小的我,求妈妈帮我把头发扎成楚雨荨的斜马尾。在初露锋芒的千禧代,父母都那么年轻,世界像个新生儿等待我们去爱抚,在出租屋里点蜡烛也好、处理着回南天令人绝望的水珠也罢,一切都还有展望的余地,未来仍在万里之外。
现在也曾是过去的未来,我一直在有因无果地刻舟求剑,向水波一次次发问。
然而回答我的,只有十九岁的我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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