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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老秦人，少秦人
此文为约稿，是历史上有年纪差的两位
“采！”

嬴虔府中，上座的嬴渠梁一口喝完了杯中酒，颇有些高兴地赞叹一声——毕竟最近国内粮食紧张，就算在宫中，他也很久没有饮酒了，难免有些飘然。

见他喝完了酒，下首坐着的嬴虔抬眼示意了一下他身后的景监，顺手就撤了酒杯。

见状，嬴渠梁不动声色地把伸出去的手换了个方向，夹一筷苦菜放进口中，悄悄叹气。

景监也是为了秦，大哥也是为了秦，他也是为了秦嘛。

“君上，不知今日命臣来此，所为何事？”坐在另一侧的卫鞅看他的动作，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口。

嬴渠梁就偏头看他——秦国属水德，色尚黑，即使是平民也喜欢穿着深色衣物。只有卫鞅总是穿白衣，总能让他眼前一亮，尤其此时天气炎热，这样浅淡的颜色，叫人觉出几分清凉。

好像卫鞅总是一本正经地说话，慢条斯理，吐字清晰，给他献策论的时候是这样，现在私下里还是这样。卫鞅总是平和的，有感奋激发，却从来没有怒发冲冠，像老秦崇尚的汤汤流水。

“哼！”

那边，老臣甘龙表面平静，然而眼神一飘过身着白衣的卫鞅，就重重哼了一下。

衣服太白，刺眼！到了秦国还不入乡随俗，无礼！嬴渠梁怎么就看中了卫鞅小儿！

嬴渠梁感觉到甘龙散发的黑气，后知后觉地从卫鞅身上移开眼神——好像现在也不完全是私下。

“近日秦国无事，正好大哥与甘大夫颇有闲情，设宴款待渠梁与君罢了。”

他说什么，卫鞅一贯是相信的，于是便安心地低下头，夹菜用饭。因此也就没注意到头发花白的甘大人忿忿的眼神。

谁有闲情？反正他甘龙没这个闲情！

“左庶长，近日朝野议论纷纷，好似人心不安啊。”

忍了又忍，甘龙还是出言刺了两句。

他倒不是真觉得秦国要一切往后看，什么都不能改，只是卫鞅动这么大的刀子，引起秦国动荡是必然的事。况且老秦世族人才济济，嬴渠梁非要重用卫鞅这个客卿，确确实实让他觉得不平。

但嬴渠梁本意只是在将卫鞅引入朝中之前，先跟甘龙代表的世族，和车英代表的他的老势力透个底，让他们知道卫鞅现在是君上信臣，不想在大哥府上引起争论，于是便开口转移了话题。

“是啊，老秦人生性质朴，短时间内不习惯改变。不过，秦人忠勇，只要有利于秦国，相信他们会尽力习惯的。”

见状，侍坐的车英也笑着应和：“采！采！有左庶长这般年少有为，我赳赳老秦，复起有望啊！”

嬴渠梁想到卫鞅的才干，以及秦国的光辉未来，心中一片火热，不禁抚掌大笑。

“善！有老秦人如车英、甘龙，而今又有少秦人如卫鞅，是渠梁之幸也。”

此时此刻，不管心中到底什么感觉，在场众人俱是大笑。嬴渠梁盯着卫鞅白净的脸，看他没有反应，默认了“秦人”的称呼，更是心中愉悦。

酒足饭饱，宴席散后，嬴渠梁照例带着卫鞅回宫论政。嬴虔后来又上了些酒，他虽未醉，也多少熏得几分酒意了。握着卫鞅的手大步向前走，嬴渠梁当真觉得自己牵着老秦的未来。

好一个少秦人！

“君上？”

听到卫鞅疑惑的声音，嬴渠梁才觉出自己方才好似感叹出了声——果真是喝酒误事！不过他确实这么觉得。

鞅又有才又年轻，怎么不是少秦人呢？

想到这，嬴渠梁就开口解释：“老秦人乃秦人自傲之称。但我见鞅年少，就有此顽笑之称。”他没松手，卫鞅就也没松。嬴渠梁看他欲言又止，以为他是要否认“秦人”的称呼，抿了抿唇。好在卫鞅有君子之行，无事不会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也就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嬴渠梁觉得自己能理解，毕竟卫鞅是卫国公室子。虽然他和卫鞅情谊深重，虽然他和卫鞅情同兄弟，虽然他和卫鞅如青山松柏一般——但他不愿意说自己是秦人也正常——反正总有一天他会愿意的。明君秦公决定大度宽容地原谅卫鞅。

“君上，我是惠公九年生人，今年已三十余岁了。”嬴渠梁刚刚高兴起来——卫鞅没否认“秦人”——就愣住了。“惠公九年？”

他觑一眼卫鞅。卫鞅没蓄须，长得又白净，总穿一身白衣服——他以为卫鞅比他小，至少跟他差不多大呢。

为了君主威严特意蓄了须的二十一岁秦公摸了摸胡子，没再说话。“不过，君上说得也没错。”

卫鞅见嬴渠梁没说话，紧了紧他们相握的手。

“有功不在年高，有志不论年少。”这时嬴渠梁主动向他的方向走近半步，让卫鞅与他面对着面。

他是年少君王，卫鞅是——卫鞅也算是青年才俊，他们君臣绝配！

采：战国时期“采”有纹饰之意，引申为认为某人说的话有道理，类似于今语“好”。现在影视剧和小说中偶尔出现的“彩”实际应为汉魏之后才衍生出来的字。

酒：战国多有果酒，但上层对酒类的消费仍以粮食酒为主，如黍稷麦米等酿酒。秦地多产麦，酿酒应当多为麦酒。战时粮食消耗量大，国家通常会对酿酒加以限制。

秦色尚黑：秦国起初以方位定五德，居西方，五行属金，色尚白。后改为五德属水是因为周属火德，水克火。有准确记载的时间是始皇即位后，但具体在什么时间改为水德尚未可知，有考应当在献公至昭王之间。

甘龙：秦国甘氏，生卒年无考，后代有秦国名相甘罗。官位先为上大夫，后为太师，此时应为上大夫位。

关于称呼：上古姓氏名字不同，一般不连称姓名。男性通常称氏，女性通常称姓，但在战国后期姓氏开始混淆，也不再以姓作为判断能否成婚的根据，开始混淆的时间不可考。嬴为姓，称呼秦孝公为嬴渠梁是否合适，不能下定论。

君上：春秋战国时期似多用“君”或“上”单指诸侯王，“君上”一词出现在《荀子》“父子为亲矣，不诚则疏；君上为尊矣，不诚则卑”，但按照古汉语习惯，此处应为同义复词，电视剧中大约是照顾到现代汉语常用双音节词汇的习惯，沿用之。

车英：虚构人物。历史原型应为秦穆公时期三良子车氏后人。据载，三良殉葬后，子车氏多以车为姓。

复起：复秦穆公的霸业。

老秦人：指血统纯正的秦人。一方面是因为秦国尚武，国土常在扩张之中，老秦原本是秦国原本土地上的人一种自称，就如北京人自称“老北京”，是一种颇具有自豪意味的称呼。一方面也是因为秦人部族传承悠久，是一种自夸。这里则是“老”相对“少”的双关。

惠公九年：秦惠公九年，卫鞅出生于公元前390年，按惠公十三年是前387或386年推算，应当是惠公九年左右。秦孝公即位时二十一岁是古人虚岁，实际还没满十九周岁。卫鞅快比他大一轮。

蓄须：前期卫鞅的剧照是没有胡子只有一些胡茬的，后期蓄须，合理猜测是为了跟孝公像一点。（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变法太忙他没时间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