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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对着自己。
可能是骂累了,选择这样的方式抵抗。周瑜低着眼,鞋底踩在湿砾的地面,他绕着囚笼踱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到那个人面前,顶着那双眼睛旁若无人地就地坐下,右手支着下巴,看向那张与他极其相似的脸,温和地说:“累了吗?要睡会吗?”
广陵王眉间蹙着,又挪了挪。
周瑜跟着她挪了挪。
她看样子是想骂人。周瑜笑出了声,率先闭上眼:“休息吧,我不会让你出去的。”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周瑜闭着眼,抬手截断了那颗小石子。
他叹口气:“怎么那么幼稚。”
面对妹妹总是体现得很包容的兄长将那颗小石子还了回去。
周瑜强硬地握着广陵王的手,把那颗小石子摁在她的掌心,面上却温柔至极:“听话些吧,妹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广陵王冷不丁说道:“贷款分期也给?”
周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漾开笑意:“当然。”
广陵王直白地说:“那好啊,你说的。我要钥匙。”
周瑜果真给了她钥匙。
广陵王并不认为那是可以打开囚笼的钥匙。她抬眼看向周瑜,看到周瑜鼓励似地点了点头。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将钥匙插进了锁眼。
锁舌相碰却没有弹开。
广陵王没吭声,举起钥匙向周瑜掷了过去,被周瑜稳稳接住,又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袖袋:“怎么了,不是你要的钥匙吗?”
广陵王盯着他的动作,没吭声。
“这是舒城那座房子的,我们的家的钥匙。”周瑜说,“本就是你的。”
周瑜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面对同胞妹妹,面对自己的半身,他总是可以毫无芥蒂地放下所有脸面,细心而又周到地安排她的一切:“现在,还想要什么?”
“我要出去。”广陵王看着他,把钥匙从袖袋掏出来扔回去,“周瑜。”
周瑜没接,任由冰冷的钥匙砸到自己的脸侧,他缓缓俯身将那枚小小的铜器捡起,仔细擦拭掉上面的血迹:“听话,叫哥哥。自然是会放你出去的,如果你不会离开哥哥的话。”
他说:“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甚至是死亡。”
广陵王扯了扯嘴角,呛他:“我在这才会死。”
周瑜说:“你出去也会,而且会死得更早。”
他叹口气:“所以,听话些吧,妹妹。”
广陵王冷哼一声,不再想搭理这个有病之人。
周瑜耐心地等着。怎么会不理他呢,不会的,兄妹之间哪有什么仇怨呢?不会的。
他没有说谎。曾经他确实让妹妹出去过。
那是第几百次呢,记不太清了。
那时是他第一次将时间延后成功,他那段日子简直就是数着秒过的,可是结果是怎么样呢,她还是死了,血流了满地,染红了整片天地。
当时的周瑜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比起延后死亡的日日提心吊胆和几分钟前误以为彻底成功的欣喜若狂,此时他竟然是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能抽出时间想:果然是这样,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熟稔地摁下心口的寻常人难耐的刺痛——他早已习惯,所以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周瑜打开囚笼,怀抱起口吐鲜血的广陵王,温柔且强硬地把药塞进她的唇齿间,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脖颈,帮助她把药送进肠胃。
他甚至已经开始等待妹妹的死亡。
周瑜抱着广陵王静静地坐在地上,这里冰冷潮湿,却给他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无边黑暗,只有他和她。
好像在最初的羊水中。
没有血腥,没有分离,只有寂静与安宁。
周瑜哼着曲调温婉的歌谣,那是母亲哼给他的安眠曲。他左手揽着广陵王,右手与她十指相握,那枚铜制的钥匙在他们相握的掌心留存,被温热的肌肤灼烧融化。
白雾缭绕,和无言的痛苦一起弥漫开。
周瑜轻轻地,哼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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