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的一个老友,老孟,河北人。
那时候我走街串巷卖水果,他在当地卖菜,后来我开了个店,他开始贩菜,规模大了些。
然后我南下开始做买卖,他开出租了,好像是黄色小面,租的,这一开就是三十多年,当然后面肯定换过车。
不少第一次来北京认识的朋友,最后都开了出租,那时候叫做北京的哥,很流行,也是普通人大多数的一个出路。
老孟结过一次结婚,几年后老婆卷钱跑了,留下了一个女儿。
老孟又当爹又当妈,他后来又找了个媳妇,河北老家的也是,俩人在北京租房子住。
我在南方做买卖很多年后回来北京,还和老孟吃了饭。
他说:“你现在成大老板了,拿大哥大,开汽车。不像我现在,日子过的普普通通。”
当时我跟他说:“在北京买套房子吧,你这收入也买得起。”那时候差不多93年前后。
他摇摇头,吸了口烟说:“楼房那玩意憋得慌,不如农村敞亮。”
他那时候在通县租房子住,就是农村的那种院子。
我跟他说:“跟村长走走关系,在村里弄块庄户地,现在北京定下来。”
都是人情世故,用点钱能解决大事儿,可惜很多人就是不开窍。
他说:“送什么?二斤果子?三斤罐头?”
我摇了摇头说,笔划了个1字说:“至少一个数,你不够我给你凑。”
他一下子眼珠子瞪出来了说:“我得干多久?姥姥!没门!我在老家有庄户地,不稀罕。”
后来,我和老孟的生活便没有了什么交集,早年间他看见我儿子说:“咱儿子结婚一定要告诉我啊,不告诉我就是看不起我。”
我儿子结婚时候,我给了老孟消息,不仅是他,早年间第一次来北京有联系的我都告诉了,大家都不再是以前的年轻时候,很多都白发斑斑。
老孟和第二任妻子生了个儿子,今天是他儿子结婚的日子,他早早就告诉了我说:“兄弟,你不来就是看不起我。”
我说:“我一定过去。”
老孟的大女儿出嫁,他们两口子没有嫁妆还和南方要彩礼,最后弄的很不愉快,婚礼男方办的,老孟这边没什么人参加,我也没参加过他女儿的婚礼,不过他女儿我印象深刻。
今天早上,我开车一百多公里来到老孟老家,其实我很多村里人我都不认识,或者说没什么认识的,当初有一些共同认知的朋友,我也没见到。
但是老孟闺女一下子认出了我说:“大伯,您来了。”还夸了小孙孙长的又高又白又帅。
儿媳他们回去奔事业了,这一走就是几个月,小诺回老家过中秋了,今天就蓝姑娘陪我和孩子一起来。
一大早就出发了,到了老孟家,他直接给我拉到里屋,指着一个炕席说:“今儿就住我这了,咱哥俩好好唠唠。”
蓝姑娘低声说:“这屋里有蛇,还有蝎子。”
老孟说:“是啊,打不干净。”
蓝姑娘说:“用帮忙吗?”
农村的大席,其实也挺有意思的,蓝姑娘看着说:“小时候我就靠红白喜事,给人家帮忙到处蹭饭。”
蓝姑娘随后又对老孟说:“用帮忙吗?”
老孟有些不好意思说:“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啊。”
孩子说:“这是我姑姑,她什么都会做。”
老孟家的院子里种了好多窝瓜,也就是南瓜,我开玩笑说:“都扯了吧,窝窝囊囊的瓜,不吉利。”
老孟哈哈大笑说:“窝囊一辈子了,天天抽闷烟。”
随后,我看见了他屋子里只要是平的地方都是烟灰缸,每一个都是满的。
这男人,没少发愁。
他说:“兄弟你还是这么年轻,不像我,要不是孩子结婚染染发,就是一小老头了。”
蓝姑娘问我:“那边有帐桌,咱们随礼多少钱。”
我问她说:“那边都什么行情啊。”
蓝姑娘说:“都是二三百,少数五百一千,就一个给了一万的,是新郎官亲姐姐。”
我想了想,跟蓝姑娘说:“给八千吧。”
今天没有喝酒,但有些沉醉。仿佛思绪又回到了很多年前,还依稀记得从南方做生意回来,和老孟聊的那些对话。
物是人非,桃花依旧笑春风,岁月无情,人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