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秋 记 忆
作者:刘志娟
一样的月光,别样的中秋,不同的地区,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节日印记。
在鲍集老家,有在中秋晚上玩火把的传统,也不知是哪个年代哪个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中秋那天晚上不仅有团圆的家人,皎洁的明月,还有红红的火把,天上的月光与地上的火光交相辉映,把整个大地都照得明晃晃的……
小时候听奶奶说,八月半玩火把是为了驱邪,也有人说是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丰收,更是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不管什么由来,我们小孩子只是觉得热闹好玩,也总是数着日子盼着中秋的到来。
每年中秋节这天一大早,爸妈、哥哥和我一家四口都会早早的回鲍集乡下老家,陪奶奶和二爷一家一起过节。爸爸和二爷负责上街买菜,鸡、鱼、肉、蛋都要备齐,就算庄子上条件再差的人家总都要宰上一只大公鸡上桌的,还有月饼、柿子、菱角、枣子等吃食也是必不可少的。那时的月饼都是用纸卷着包装的,里面的馅料很甜,里面还夹杂着不知名的红丝绿丝。柿子也是中秋主角之一,在我们农村把自然成熟,软哄哄的称作哄柿子,而将未熟透的硬硬的叫作懒柿子,小时候也没有现在的这种两个角的大菱角,有的都是一些长在野湖里有着四五个角的小菱角,虽然里面很糯很面,但根本咬不动,都是奶奶用刀从中间一个一个剁开给我们吃,吃它是最费力的,但也是我最爱吃的。枣子呢基本上不用买,我们庄上表婶家猪圈上方就有一颗枣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结很多枣,我奶奶就会说你看这××家枣子长的德鲁打挂的,表婶呢也毫不吝啬,让我们这些孩子拿竹竿随便打,大哥和二哥拷,我和志云妹妹在地上捡,边捡边吃,也不管脏不脏,虽然那时的枣子没有现在的甜,但记忆中却十分好吃,我和妹妹将衣服翻卷过来兜满枣子后,几个人一蹦三跳跑回家了,到家后奶奶又总会塞上几块月饼让我们给表婶家送过去。
中午都是妈妈、二娘和奶奶忙着做饭,二娘锅下烧火,妈妈锅上炒菜,奶奶则是忙前忙后负责打下手,我们姊妹则是在院子里跑着,闹着。每炒好一道菜妈妈都会用锅铲挑一块尝咸淡,我就在旁边用手捻着吃,这时的妈妈就会念叨了:小娟子唉,你哪天才能长大哦,这伢子明下到老婆家还能这个样子嘛。
我们鲍集的中秋团圆饭都安排在中午,一大桌子菜,吃完饭后,奶奶她们开始做糖饼(团圆饼,芝麻黏馅的),芝麻炒出来碾碎了,外加糖搅拌做馅,饼还没做,先挖一勺放在嘴里,那个香味足够回味一下午。爸爸、二爷则忙着地里的活,记忆中每年中秋乡下还是很忙的,正是收花生的时候,他们将地里拔出来的花生秧拖到场上后,把家里的大长条板凳倒放在中间,然后抓着花生秧往板凳腿上掼,花生秧和花生就自然分开了,有时我们也会凑上来帮忙,但纯属是为了好玩,掼不了几把就跑开了。
吃过晚饭,孩子们最期盼的项目—玩火把就要登场了。每年中秋节前一个月左右,二爷就会帮我们姊妹四个扎火把,人家的火把一般和自己个头差不多高,我们的则不一样,会高出两个头来,就这个我们还会比高,总想要最高最长的一个,至今我都不知道火把是用什么草扎出来的。小小的我们,双手抱着长长的重重的火把,显得有些滑稽,经常会惹得同村的大人小孩们哄笑。后来大一些之后,爸爸也会给我们泡火球扎火把,用哪种不知名树上的果球(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法桐树),大概乒乓球大小,用煤油侵泡,等到八月半这天拿出来用铅丝把几个球球扎到一起,然后系在一根木棍上挑起来,这个火球火把就算制作成功了,这个和之前的草火把比起来要轻很多,燃烧的时间也要长得多。
天才刚擦黑,我们就迫不及待的扛起自己的火把往空旷的田埂上跑了,村庄里的大人小孩也纷纷走出家门,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乡村的道路上,田梗上。夜幕下,大家点燃各自的火把,老的看,小的玩,挥舞着,奔跑嬉戏着,火红的光照在人们喜悦的脸上,照在乡间的小道上,尤如一条条火龙穿行在天地间。我们一直到火把玩到熄灭了才会恋恋不舍地各自回家,这时带着我们一起玩的老奶家小老爷,他比我们大不了几岁,都会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们不能空手回家,要记得“摸秋”,就是要从地里随便拽点稻穗、瓜果等庄稼回家,至今我都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应该就是为家人祁福什么的。摸秋回家后我们几个一个个的小脸上都粘着点灰土,等不急洗手洗脸,我们就围坐在院子里,吃月饼、糖饼,大人们讨论着秋收的事情,我们则一边回味着刚才的火把,一边欣赏着头顶的那一轮明月,想像月亮上是否真有嫦娥和玉兔……墙角的桂花树正在绽放,晚风轻轻吹过,花香悠悠扬扬地飘过来,芬芳了一大家人的心……
如今时过境迁,中国逐步由农耕社会过渡到工业社会,大量人口到城市安家入户,留在农村尽是一些老人了;奶奶、妈妈和哥哥,我最爱的三位亲人这些年里也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难能可贵的是,家乡火把节这一民俗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未曾中断,每年中秋,很多城里的年轻人带着孩子回家看望亲人,延续着这一活动。
天上朦胧的月色,地上燃起的火把,仿佛在天地间架起一座桥梁,让我们可以与逝去的亲人们在这一刻一起穿越,回到那个飘着芝麻香味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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