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去看《我,堂吉诃德》。
戏中戏的设定真的好看。当堂吉诃德的故事展开,就能让人沉浸在堂吉诃德的世界中。但当两个平行世界进行切换,又能无缝回到塞万提斯的牢房,那些骑士游侠世界的角色们,又都变成了狱中的众人。这种两个世界的现实和理想的交织,让堂吉诃德的故事变得更加丰富,更加有现实寓意。
一部好的作品,感动人的往往不只有主角。你会觉得桑丘也很动人,因为他追随堂吉诃德的理由,不是老爷仆人的身份限定,不是忠诚,而只是简单又大声,说得高高兴兴的:我喜欢他!程何的翻译在此处尤其妙:
您要拿我串烧烤,
把我油炸拌辣椒,
把我炒,把我烧,
把我蒸,把我烙,
上了灶,我还要,
蹦起来,大声叫,
我喜欢他!
在这个嘲讽肆虐、人人都把自己的真实情感深深保护起来,不敢轻易表露的年代,我们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么直白、不问缘由、又热诚的情感表白?桑丘不识字,不懂堂吉诃德在干什么,但他乐呵呵地跑前跑后,给「公主」送信,在「城堡」中帮忙打架,负责每次把冲上去打风车的老爷,从地上捞起来。就因为:我喜欢他~
有人说,堂吉诃德是脱离了现实判断的理性和理想,桑丘是脱离了理性和想象力的常识,两者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智慧。我觉得桑丘的存在,就是在告诉我们,理想主义本身也许疯癫可笑,可是它让眼里只看到客栈的人,明白到有人看到的是城堡,并愿意追随带着这样世界观的人,因为那个世界更美好。
阿尔东莎,更是一个让人超级感动的角色。她出生在路边脏雪地,出生就被妈妈遗弃,更不知父亲是谁。她接受蹂躏,接受这个残酷现实的世界,在她麻木的心里,「谁的吻都是一个滋味,谁的怀抱都可以睡,要跟你去还是让他陪,我无所谓,都无所谓!」
可是她不嘲笑堂吉诃德,虽然她一开始根本无法理解堂吉诃德。她气急败坏地几次反驳:我不是你口中的杜尔西尼亚,我是阿尔东莎。可是她几次要走,都又停下脚步,返回来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什么是求索?
她被堂吉诃德的侠之大义忽悠,高高兴兴地「战败了敌人也要温柔地替他们疗伤」,然而等待她的是战败者残忍的报复和羞辱。遍体鳞伤的她怒骂堂吉诃德是个骗子,但最后,却是她在声声呼唤堂吉诃德想起来,重新看到杜尔西尼亚,重新回到「求索」。因为越是残酷肮脏的生活,越需要那摘遥不可及之星的圣洁的光。
为什么理想主义不接地气,不敌现实,但我们还是需要理想主义?为什么明知梦不会成真,我们还是要追;明知敌手不可战胜,我们还是要战;明知对抗有些强权和错误是蚍蜉撼树,我们还是要试图改变;明知我们可能伤痕累累,在地狱之火中灼烧,还是前行得无怨无悔?
因为光本身虽然摸不着、抓不住、无法推动实物,改变现实,但它能照耀愿被照耀的人。它能改变桑丘,改变阿尔东莎,改变狱中的「司令」,改变一众绝望中的狱友,改变自己。
而人间,定会不同往昔。
纵然我,终将疲倦无力,
仍要用伤痕累累的双手,
去摘,遥不可及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