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飞 24-09-23 0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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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森:宏观调控损害中国经济

韦森 失語者Aphasia
2024年09月18日 12:15 云南 2318人听过

韦森,经济学博士,复旦大学经济学教授,哲学社会科学一级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多年。本文来自2011年采访。

宏观调控很轻率
网易财经:您如何看待这些年来的宏观调控的政策,它们对中国经济的运营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你是怎么来评估的?
韦森:我讲三个观点吧。
第一个观点,我的感觉是这几年我们调控太频繁,再一个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太轻率,导致了第二个问题。
我的第二个看法是什么呢?可能是决策层是好心,经济危机来了,通货膨胀来了,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可能做的效果并不太好,可能是好心办了错事。
第三个就是导致的结果是什么呢?我的一个综合判断,当然我们这几年的这个宏观调控取得了很大的这个成就了,但是整个来看,回顾这5、6年的这种情况,这个经济发展轨迹,我感觉可能是不是顺周期调节,而是逆周期调节。周其仁看得比较悲观,他认为可能会是造周期。
首先就说那个太频繁。
大家非常清楚,从2007年出现通货膨胀之后,一直到2008年6月30号,央行在货币政策上连续提了12次准备金率,6次升息。如果是当时不是那么紧的话,2008年中国经济不是摔得那么重。
然后2008年发现东南沿海的中小企业摔得比较重,世界经济衰退和金融危机又来了,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又慌了手脚了,然后又来了4次降低利息率,然后4万亿这个大量的贷款。
2008年下半年到2009年,到2010年上半年,总共贷款增加了20多万亿,这个给中国经济带来的影响可能多少年都消化不掉。
但是2010年6月份之后又发现通货膨胀来了,接着又在进行货币政策转向,先是拼命的紧,然后拼命的松,然后又来拼命的再紧,再紧的时候又提了12次准备金了,又6次升息了,现在还在紧。
你在3年里面竟然发生了三个180度的转弯,这一点我觉得是在任何国家和任何历史上都没有的,我觉得太轻率,这是第一点。
我们这个决策层老是认为这个,好像觉得这个宏观调控蛮Easy的。
你看货币政策就三个:利息、准备金,公开业务市场操作。
而这个财政政策呢,反正就是花钱,要么花钱,要么紧,就这几个政策。
这就导致了第二点。
为什么办错事呢?从1978年到2001年这一段时间,中国经济它是市场经济的能量释放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面,中国经济是高速增长的这个阶段。
在这个阶段它跟西方不一样。
西方的成熟式经济里面,它是一来危机以后它会马上下降,但是我们在经济高速增长的时候,有些外部冲击,你把这个市场的这个反应,企业的反应留给市场,留给企业,可能比政府做得更好。
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是如果不调节,我们的经济可能不见得衰得更厉害,反而不会导致了目前这种通货膨胀这种尴尬的这个局面。
更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2008年尽管是外贸出口下半年开始下降,但是中国的恢复外贸出口恢复的相当快,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货币政策不是这么大折腾的话,我估计中国经济目前决策层面临的处境要比现在要好得多。
网易财经:您刚才也提到,2008年的时候因为这个宏观调控政策剧烈的波动,导致东南沿海一大批中小企业在经营上遭遇了一个困境,但是我们看到这样一个情况,现在可能又在重复的出现了,有传闻说出现了倒闭潮,这种情况和宏观调控政策之间有没有关系?
韦森:我可能是对决策层的一些政策提出了一些不同的意见,有些提出了比较尖锐的批评,但是对中国宏观经济的判断我倒不悲观。
东南沿海这个珠三角、长三角面临的这种困境可能,这个日子难过不亚于2008年,但是中国经济,我的总体判断可能还不像一些经济学家那么悲观。
因为大家看一下最新的数字,今年外贸出口竟然是创历史记录,对不对? 7月份的外贸出口已经到了1700多亿,这说明什么?外贸出口一部分是外资企业,一部分是中小企业,这说明这个中国经济还在增长着。
当然这次货币政策紧的比较厉害。
这个货币政策大家知道,我们中国的货币政策是什么?
放松的时候,大量贷款增加的时候,中小企业拿不到好处,大量的到了国有企业,到了地方政府;但是一收缩货币呢,首先伤害的仍然是中小企业。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高利贷出现了,或者这个短期的融资困难啦,这些对中小企业的打击比较大。
另一个人民币在升值,人民币升值又加上税收在不断在增加,再加上从紧的货币政策,目前我的感觉是这个中小企业确实比较难过。
但是若说大量的中小企业倒闭,我还没有听到太多的这个消息。
我的感觉是什么?这个中小企业对中国经济和国际经济环境的这种反应,它是比较,弹性比较大的。它有时候这个觉得不大好我就停,它不一定关,但是如果好一点,我马上又可以重新再生产。
网易财经:那您觉得中小企业面临现在这样一个融资上的困境,它可能什么时候能够摆脱?
韦森:这个事情很难摆脱。
任何企业,任何银行,不管是中国银行还是国外银行,它都是嫌贫爱富,你越有钱我越愿意贷给你,你越没钱我越不敢贷给你。
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必须采取一些特别的政策来特别要关注中小企业的贷款。
但是目前这个货币政策这么紧,确实是比较难。
但是有两种不同的看法了,一个方面是什么呢?一些小的企业确实是非常缺钱,但是有些好的民营企业他们也不差钱,中国的这个企业存款竟然估计在40万亿左右,这里面当然国企一大部分,民营企业跟中小企业也有一部分存款。

天天调控对经济干扰很大
网易财经:我们知道您的研究领域很大程度上集中在制度经济学上,在您看来,中国的宏观调控是不是已经成为经济制度的一部分了呢?或者说未来有没有可能您刚刚说的这种过于频繁的宏观调控逐渐地退出政府的日常操作?
韦森:很明显,这是确实是宏观调控变成中国zheng府的一个特色了。
无论从中央到地方,每个人都在管经济,并且管得越来越多。
我们在谈这个问题的时候首先问一个问题,谁在调?这一点我觉得是蛮有中国特色的。
大家知道现在决策层所有搞调控的三个,三大机构:发改委、财政部和央行,更重要的是发改委,国外没有发改委这个东西。
你想像美国,它要是发现经济不大好了,是美联储在进行调控,那财政部要增税、减税要通过这个国会要投票来做的一个事情,比较难。
但是我们一个发改委把调控变成了一个什么?一个常设机构,它叫发展改革委员会,现在不怎么管改革了,它是倒是管调控,天天有调控,时时有政策,这一点对中国经济的干扰蛮大的。
我觉得这一点已经变成是常态,并且我估计短期也不可能改变。
网易财经:那您觉得它这种调控对经济的运行是正面作用大呢,还是负面作用大?
韦森:我已经讲到到了,可能是负面作用可能比较大。
今年上半年我在《华尔街日报》写了一篇文章,叫做《无为也是一个宏观政策选项》。
在我的感觉可能是大家有个误区,特别是在决策层,以及包括靠近决策层的经济学家里面他只有两个维度:一个维度是什么呢?要么是调,要么是控。
调是什么?我要刺激经济增长,看到经济不好了,我要拼命在刺激;要么是控,那看到经济过热了,我要把它降温。
但是这个经济除了这之外,还有一个选项比大家忘掉了,这就说我不作为。
中国经济这么好,再差的话,还有8%、9%的增长呢。
我不作为,把对经济的这种反应留给民间,留给企业,留给家庭,不更好吗?
老是把方向盘不撒手,还是中央计划经济那个心态在管理中国经济,这一点非得改不行,我觉得这目前对中国经济的干扰蛮大的。

通胀富国穷民
网易财经:我们提到这个宏观调控不能回避的一个问题就是现在面临的通胀的形势。您刚才也提到,不作为可能也是一种,尤其是当下一个比较理想的选择。那您觉得如果是不作为的话,现在这个通胀的形势有没有可能得到缓解?
韦森:首先看我们的通胀是怎么来的。
我觉得目前这么多经济学家的这些争论,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理解清楚。
这次通胀的性质是什么?既不是这个宏观经济学上所说的那种成本推动型的通货膨胀,当然有这个因素,也不是需求拉动型的这个通货膨胀。
我现在把它定做一个什么?是政府投资扩张导致信贷的膨胀,所引发的广义货币的增加,所溢出的通货膨胀。
因此你看通货膨胀可以从两个角度在看,一个是这个我们的货币政策是被动的被绑架了,因为是什么?
我们的外汇储备不断在积累,外汇储备不断在积累导致了央行被动的在发货币,这个实际上我们的外汇占款已经达到了20多万亿了,就是3.2万亿乘以7差不多就是20多万亿的这个外汇占款,被动的在发货币,这个基础货币不断地在增加。
另一个呢?贷款不断地在增加。
现在的通货膨胀是为了应付危机,政府货币政策扩张的一个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你把这个钱放出来了,你再收回去那就难了。
尽管央行从2010年6月份之后,1月份就开始了,12次提高了准备金了,这个6次升息了,中国的这个广义货币减少了吗?还在增加!今年又增加了多少?又增加了几万亿。估计今年超过8万亿没问题。
网易财经:从问题的根源来看,要解决当前的通货膨胀问题,唯一的途径也就是央行或者说货币发行当局采取更加有效的紧缩的措施?
韦森:货币它有点像这个,是《天方夜谭》还是《一千零一夜》那里边说的,它像一个魔瓶。一旦把这个魔鬼,把这个货币从这个瓶子里,央行那个瓶子放出来,你再收回去,你念咒你也收不回去,除了是危机才收回去。
按照后凯恩斯主义的观点,这个货币的创造主要不是央行在主动在做,而是银行信贷它会内生的创造货币。
控制不了银行信贷,这个货币就会继续增加。
这个信贷增加的原因是什么?中国经济还在增长着,一些项目像高铁,像政府投资的项目还在继续,你不能半途而废。
在这种情况下,货币还在继续增,这个贷款还在增加。贷款增加,货币就,就是广义货币会再增加。
在这种情况下,央行你仅仅是提高准备金,升息,没有任何作用。
即使通过公开业务市场操作或者是卖一下央票,收回的东西还没有新的外汇占款增加的货币多呢。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对中国未来的通货膨胀的形势我觉得不是太乐观。
网易财经:很多学者现在也在讨论这个治理通胀和避免衰退之间政府也是不断地在摆这个砝码,在保增长和控通胀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您觉得这个选择应该是怎么来做?
韦森:这个问题我可能跟经济学家,跟北京的经济学家还不大一样,包括宋国青这比较懂宏观经济学的。
他认为中国已经进入了滞胀状态,大家比较担心的也是一个滞胀的状态。
我没有那么悲观。
你说在2、3年内中国会出现经济大幅度的下滑,我觉得可能还不是那么悲观。
但是2、3年之后,5年到10年里边会不会出现这个所谓真正的这种经济衰退,我就不敢说了。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