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西周城邑的街区制布局
#考古#
近年来,在都邑聚落结构和布局研究理念工作思路指引下,新石器时代末期至西周时期城邑内,有一系列路网、高等级建筑群方面的重要发现。其中,二里头遗址“多宫格”式聚落布局的新发现非常引人注目,但其意义并不限于二里头文化或时代。
街区制布局的形成:由道路和墙垣将都城分为多个方正、规整的网格区域,每个区域外侧都有围墙,显示出二里头遗址可能存在棋盘式的布局结构,每个网格可能有不同的等级或功能。这种有规则规划和近乎平行的主要街道走向的布局方式,形似隋唐“里坊”,很明显是在人为意识的主观设计下出现的,是某种意识形态甚至宗教、信仰意识的反映。虽然现在尚不知道二里头遗址每个方格的具体功能区分和设计规划,但从组织形态看,似乎可将这种以交错的设施围合并分割空间,使每个小区块形成相对规则的几何形平面规划的城邑布局,称为“街区制”(Block System)。
相关建筑的制度性构建或布局尝试,并不始自二里头,在龙山时代的嵩山东南麓和海岱地区的多个遗址都有类似的结构。不同遗址都邑空间布局分隔有两种模式,一种以街道(有的配合有墙垣或藩篱),另一种则以壕沟进行分隔。因此,路网、水网构成的空间网格,是都邑街区制空间分隔的主要表现形式。在龙山时期,分隔的空间不是太方正,不同空间的体量也有差别,但在二里头遗址中,分隔的空间相对规整,体量也有趋近。因此,在街区制形成的阶段,这种空间“界格”只能说大致规整,与隋唐时期严整的里坊制度相比,还十分原始。
街区制布局的发展:商代的都邑布局情况更加多样,空间划分更加繁复。在延续利用街道、壕沟的基础上,也采取了利用藩篱、栅栏一类的围挡设施对不同空间分隔。偃师商城空间分隔根据自然地势、功能需要,灵活划定大小,布局不如二里头规整,宫城区甚至不在街区中部。郑州商城、小双桥、洹北商城和殷墟的街区划分目前只能看出宏观样态,虽有街区存在,但布局细节、街区大小规制目前尚无法深入讨论。
街区制布局的延续:西周时期都邑的平面布局研究基础工作普遍不太理想,极少发现有干道、路网或夯土墙。梳理发现,西周时期都邑内存在以路、水网构成的空间分隔,但这种分隔的街区布局非常不规整。自然地理的制约,使关中地区的都邑街区不如中原地区那样严整方正。河流、沟渠在关中的西周都邑的街区空间划分中,作用明显更大。都邑以外,街区布局结构在夏至西周时期的地方性城市中也有所体现,如望京楼、陶家营等。
小结:简单的几何形平面规划,意味着城邑布局设置的规范。这种规范的规划,是城邑迅速建设甚至便于推行落地施工的前提条件。直线形的道路、渠道、围栏、墙垣,意味着测量、分配土地的简化与便捷,提高土地利用率,也意味着便于人流甚至轮式车辆的交通行进和运输。由直线形道路形成的网格状规划布局,必然可以带来宽度接近的街道和尺度相当的城邑街区。这种规则化的总体规划以平面几何形态为特色,也会影响到城邑建设的建筑理念。
几何形街区并设有围挡的布局还有另一个重要意义——把城邑分为若干邻里,或者使这些邻里在空间上具有明显的区界,以便区分人群。黄河中下游地区都邑空间布局街区制出现的时段,恰恰是从龙山时期向二里头文化过渡的阶段,亦即中国早期王朝国家形成的关键时间节点。伴随着王朝国家的逐步稳固,政治统治能力的加强和演进,街区制的都邑空间布局得以在不同王朝传承并发展起来。其间的表现形式虽有不同,但都邑内的街区式布局却始终未曾变更,这无疑是王朝时代社会人群分化、阶层分化、功能分化在都邑空间布局中空间分隔的早期体现。
详见常怀颖:《夏商西周城邑的街区制布局新识》,《江汉考古》2024年第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