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明前陷落
“你们吵架了?”
邱煜抬起头:“啥?”
胖子嘴巴往另一头歪,压低了声音:“你和张哥啊,是不是吵架了?”
邱煜眼珠子一转朝着那边扫了一眼,眯着眼睛笑了:“哪儿敢啊,就他那个脸拉得比驴长,谁敢和他吵架啊!”越发夸张的声音陪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在胖子眼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嘲讽感,邱煜本身生得一双上扬的眼睛,这么一挑眉显得多少有些刻薄。
旁边隔了一桌的张淮身子僵了一下,手上却不停笔,显然是听见了邱煜的话。
胖子被他这一出得冷汗都要出来了,脸上肉挤成一团:“你小点声,我的祖宗!”
见状 邱煜收了笑,垂着眼沉默了下来,但每一寸皮都在叫嚣他的生气和烦燥。他和张淮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一所学校上学,当别人还在为找同伴而苦恼的时候,他们已经黏黏糊糊地勾肩搭背去食堂吃饭了。
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好,结果那人最近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个劲儿抽疯,碰一下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躲躲躲,怎么不躲回娘胎里去啊!
“他又惹你啥了?”胖子撅着嘴安抚,眉头拧在一起 “和哪个野男人混一起打球没带你还是吃饭不给你吃他菜啊?”
闻言,邱煜皱眉:“不是,我是这么作的人吗?这点小事也和他生气?”
胖死目光闪躲,没说话。
“他就是最近有病你知道吧,”邱煜没顾上他的反应,数落着张淮这些天的各种行为,“我搭个肩膀就皱眉躲开,叫他来我家吃饭也不去,一起写作业也不来,说什么给彼此一点空间,我靠,”邱煜越说越气,碍着课上拍一下自己的腿,“他小姑娘还是怎么滴,突然青春期想通了,打算和我这个男性朋友分道扬镳?怕老在一起别人误会?”
“有病吗这不是!”
气上头了,他余光看见张淮都想过去给他作业扬咯,写写写,巴不得现在写完放学就不用见着他了是吧!
“哎哟,你消消气,小点声小点声!”胖子汗都出来了,又怕临放学老师随机查堂,又怕当事人听见,“他不对,他有病,你冷静一下冷静!”
邱煜吐出一口气,冷笑:“我不气,我气什么啊,人家爱和谁玩就和谁玩呗,不想和我玩就拉倒呗,我也不缺他这一个。”
气话出口不过脑,胖子也知道这个人什么德行,这个时候要是帮着张淮讲话,那可就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了,他不由想起一些往事,泪流满面——这两个会联合起来一起折腾他。
“对对对,那张淮就是有病,你大度点,当他突然神经失常,忍一忍,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胖子故作一幅完全在邱煜角度考虑的问题,嫌弃地看了一眼那边的人,“不然他一个班长在班里难做事儿的,邱哥你包容包容他。”
话是哄邱煜的,但事实也大差不差,和张淮闷葫芦的性格不同,邱煜在班里吃得开,大家也都乐得看他面子听张淮的话,要是真的两个人吵起来确实是张淮处境会不利些。
“铃铃铃……”
放学铃声响,胖子急着去补习班,拍拍邱煜的肩膀再度调解:“哥,你忍忍,你比他成熟些,就……”
“走了。”
张淮早就收好书包走到邱煜旁边,而邱煜也不知道啥时候收好的,拉链一拉包一背,反拍胖子的肩:“哥懂,哥走了。”
然后上手拉着张淮书包后面的带子就跟人走了。
来调解的胖子看得一头雾水,不是他更急一些吗:“什么玩意儿,吵架了还要黏一块一起回家?”
最关键的是,邱煜你个狗东西什么时候收的书包?
回家的路上。
一出校门两人就从拉书包变成了拉手指,而且因为邱煜生气所以张淮只能拉小拇指。
“你生气了?”
张淮率先开口破冰,显然是把他们刚刚的聊天听了去。
“嘿呦,我可不敢。”邱煜阴阳怪气,白眼都快翻上天。他自小在张淮跟前就这个性子,作天作地,张淮早就习惯了他的尖牙利齿,但还是不可避免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的,是最近晚上没睡好,白天有些应激。”
可邱煜那嘴跟点了火炮一样:“哟,一个星期了,找了这么个借口?可真真诚。”
张淮也不反驳他,没话接两人又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多久,邱煜才又开口:“真的没睡好?”
张淮眼里泛笑:“嗯,没睡好,天天做梦,半夜会醒。”
邱煜皱眉,手指顺势全部钻进对方的手里紧紧握在一起:“我都说了,你别天天喝你那个破咖啡,咖啡因摄入过多对身体不好,”他又似想起什么,“你今晚去我那睡,我那有香给你点上,助眠的。”
“算……”
邱煜打断,一本正经:“你要是敢说算了,我就真的生气了。”
张淮看着他,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张开的嘴重新合上,这人根本不懂自己在顾虑什么,总是这样任性……
手指擦过耳边的头发,邱煜不懂面前人怎么突然柔和了眉眼,有说不开的情绪团在眼中。
张淮垂眼开口:
“行,去你那里,晚上等我。”
答应得痛快,可当张淮真的站在邱煜的卧室里时,又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许久不来,邱妈妈早就把他的枕头和被子收起来了,这会儿邱煜正去找,张淮坐在已经有些陌生的床上,环视这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间。
门后的海报是他们第一次去漫展一起买的,柜上的相片是十岁岁那年他们第一次去海边拍的,连床头柜上的泥塑人偶都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去旅游的时候雕的,张淮闭上眼睛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太熟悉了,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
“干什么呢,困了?”
邱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着被子回来了,见他这副闭目养神的模样有些诧异,“我香还没点上呢,果然是你卧室已经被咖啡因侵略了吧!”
“说什么呢,没困。”
张淮想,今晚怎么会困。
邱煜也就是开玩笑,将人扒拉开,铺上被子爬进去,自己窝舒服了以后才朝人招招手:“来啊,等什么呢,睡觉。”
张淮看着他敞开被子等人一起睡的样子,喉结滚动,突然感觉到一丝难以克制,艰难地移开视线后清了清嗓子:“……香还没点呢。”
这下邱煜才想起重点,也不和他客气:“在柜子上呢,你点了再上来呗。”
“咔。”
火焰从洞口冒出,火舌张扬着将香头吞噬,似有若无的白烟从被点燃处飘出,张淮转过头对上邱煜始终没有移开的视线,床上人轻佻地拍了拍床,朝他勾手。
他有那么一瞬间错觉这里不是卧室而是婚房,点燃的香不是助眠而是催情,要不然他怎么感觉口干舌燥,小腹微胀。
“来啊,怎么几天没来生疏了?”
邱煜的话让张淮更加深了这种错觉,回答的声音都发哑:“来了。”
灯熄,视野骤然一片漆黑,张淮摸索着床沿躺在邱煜的旁边,属于少年的体温一瞬间包裹着手臂,毛茸茸的头发蹭着肩颈——邱煜喜欢这样睡,也习惯了这样睡。
千百个夜晚都是这么过来的,张淮却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或者说不只是今天,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变了味。
“你以后就来我这睡,我保管你舒舒服服的。”邱煜放轻的声音像是无数只小手,钻进耳里,摸进心里,吹着张淮那颗心脏越跳越快,他几乎就要想起那夜的梦。
柔软的唇,稍带凉意的手,眼神朦胧,在眼尾晕起墨色的情意,揉着捏着,时紧时松,最后搭在胸口,沉甸甸的,像是张淮不可言语的爱恋。
张淮转过头,邱煜已经睡了,这个角度和在梦里勾人的样子不尽相同,却又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轻轻呼吸了一口气,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想吻他。
火热的指腹擦过嘴唇,又印在另一张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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