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沙沙响 24-09-30 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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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世界上真有无巧不成书的事,当巧合被发现和证实的一瞬间,那份意外让我难以置信,就像小说里写的一样。巧合就像谁做的安排,让人有一种神秘感。在科学世界里巧合是有重要意义的,许多科学发现都源于巧合的事件。我相信,在庞大的人群中几率一定是存在的。
1997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有人敲门,来人是作家出版社的编辑杨德华同志,他专门从北京来济南找我,那时候山东省作协主席张炜同志总是向一些出版社介绍山东的作家,他建议作家出版社出版我的散文集,德华就来了。此前他看过我在上海《解放日报》写的专栏,他建议我再补充一些文章,他说要放开写,要有更深的哲思。我说,这本书就叫《生命的追问》吧,是对生活的回忆,也是对生命的思考。
后来我日夜写作,童年和少女时代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我写下了一篇又一篇散文,其中有一篇我写了九岁到北京看病的情景。几个月之后,我把近三十万字的稿子寄给了德华。几天之后,德华看完稿子给我打电话,他问,海迪,你小时候真在中苏友谊医院看过病吗?我说是的。他又问,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儿吗?我说,那天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妈妈坐在我身旁,我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小男孩儿,和我差不多大。后来他的妈妈买来两个冰淇淋,送给我一个,那是我第一次吃冰淇淋呢。再后来我妈妈买来两瓶北冰洋汽水,送给小男孩儿一瓶。我妈妈和小男孩儿的妈妈互相感谢,然后她们就开始聊天,我和小男孩只是互相微笑,没有说话,但我能感到一种友爱,我也记住了他有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男孩的妈妈说,他要做扁桃腺手术,而我要住进儿童病房。
德华说,他就是那个坐在我身边的男孩儿,那一年他八岁!那一刻我们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童年时我们都在中苏友谊医院看过病,还坐在一条长凳上候诊,吃冰淇淋,喝北冰洋汽水……多年后小男孩儿成了我的文学编辑。我和德华为意外的重逢而感慨,从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不久散文集《生命的追问》出版了,之后加印了十几次,我深信出自内心的,才能打动内心,才能拥有读者。后来德华又为我出版了长篇小说和翻译作品。他是一位卓有才华的编辑。2011年,张炜的长篇小说《你在高原》出版了,德华是终审编辑。那部小说长达10卷,450万字。不久,德华把他写的《你在高原》审稿六记发给我看,他说,这本书出版之后他非常疲劳,有一种筋疲力竭的感觉。我在文章里读出了德华为审稿付出的热情和精力,读出了他甘愿为他人做嫁衣的高尚情怀,还有他一贯的高度的责任感。我在电话里跟他说,你一定不要太累,我们都等你再来,老爹说要给你包饺子,胶东大个儿的饺子,我妈妈说要给你准备很多大闸蟹。我妈妈就喜欢看德华吃螃蟹时的那种细致和耐心。那些年德华是我的编辑,也是我家的亲人。
但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2011年春节后,德华告诉我,他查出了肝癌。这是多么沉痛的消息,直到今天我都不愿回忆那种沉痛和悲伤。一天我和先生一起去地坛医院看望他。德华已经很虚弱了,但他还是露出微笑,跟我说了很多话。我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我一遍遍对他说,会好的,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去友谊医院找那个我们坐过的长椅呢。德华看着我说,海迪,别难过,你可是最坚强的人啊!而我早已经泪流满面……
第二天,德华走了。他走后,有一天中国作协邀请我去出席第八届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德华终审的长篇小说《你在高原》获得了第八届茅盾文学奖。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