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开票：格罗夫纳（Benjamin Grosvenor）是当今最值得关注的青年钢琴家吗？

文：张可驹

2024年12月14日，英国钢琴家格罗夫纳将在上海交响乐团主厅举行独奏会，这是国内很多钢琴爱好者期待已久的演出。今日开票，实在应当关注。

几年前，钢琴家来上海大剧院弹过巴赫的协奏曲，而独奏会的首演就是上交这一场。为何这场特别值得推荐？因为格罗夫纳其人，称得上新生代演奏家当中最值得关注的几个人之一，不仅限于钢琴家的范畴。

如今的古典音乐舞台上，新人多见，优质新人却不多见。当然，这也是因为不少杰出的新锐演绎者到不了公众的视野中。反观大品牌所追捧的新人，有时的确出现突破下限的情况。因此也会感到一种时代性的匪夷所思吧。

最近20年，国内乐迷对于大唱片品牌的信任度下降了很多，甚至说直线下降也不为过。因为原本你这个牌子印在唱片上，人们就相信你推的新人是很好的，这些年却发现上当的情况不少。

同时又出现了大品牌的老一辈音乐家、中生代和出色的新生代转投中小品牌的状况，所以说唱片业的危机啊……很多就体现在原本标志性的大品牌的不振。可在这样的大方向中也有逆流，如果在环球系品牌中选择一位，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格罗夫纳。

这位90后钢琴家，当初在decca首发录音的时候，是一位特别的新人。彼时正值环球系唱片封面的时装化设计，以及新人如同走马灯一般更换的状态的开始。由此，格罗夫纳虽然因其特点引人注目，但究竟有多少人会认为他将在环球长期发展，并能持续得到艺术上的发展呢？真的很难说。

格罗夫纳当年的引人注目之处在哪里？或许可以归结为“老派”二字。

常听人说现在的新人技巧都是很好的，音乐却往往没有深度。我则是常常不知很多人的技巧好在哪里，演奏也欠缺清晰，触键也没深度，色彩也没多少变化，虽然把某些曲子拿到台上去弹确实不易，但也出现了弹成什么样就不管了的状况……

格罗夫纳的“老派”首先在于对音符的清晰，触键的质感，声部层次的表现，都有相当深的专注和掌握。不仅要弹得颗粒分明，还要弹出那种圆润，弹出每一音符所拥有的分量，这才是表现好浪漫派作品的基础。继而以同样的清晰和质感，刻画多声部的结构等等。

波格雷里奇有句话讲得好，一天的时间应该花在半页乐谱上，而不是力争用一个月去弹三首奏鸣曲加三首协奏曲。

同理，运用真正扎实而有品味的技巧去弹肖邦的谐谑曲和夜曲（这些目前附中甚至于附小的学生都好像信手弹来的作品），其价值远高于通过没有深度和内涵的技巧表现，弹“拉三”或里盖蒂的练习曲这些更引人注目的作品。

这样的差异，正是格罗夫那款首秀录音的可贵之处。他当时选择了一组肖邦的独奏作品，两首李斯特的改编曲，还有拉威尔的《夜之幽灵》。这样的曲目选择对一位新人而言，是常规到不能再常规，没有任何抢眼之处可言的。

但起初听了一两首肖邦，就发现格罗夫纳对于触键的质感、色泽的那种讲究，还有他特别追求的音符颗粒的圆润，是如此引人注目，恐怕钢琴家不时会欣赏拉赫玛尼诺夫、霍夫曼那个时代的录音。这种对于“讲究”的共鸣，是骨子里的。彼时的少年钢琴家找到了他深有共鸣的东西，也能用自己的非凡才华来探索这个方向。

另一方面的默契流露，是格罗夫纳对乐句的处理，追求整体性的高雅，不乱做小高潮；可与此同时，rubato的波动倒也不少，只是演奏者能将这种弹性放在长线的构思当中。

这一切，恐怕很多都是这位当时仍十分年轻的钢琴家省思伟大的演奏传统的结果，他将其化为自己的东西。如果说还有让我略微遗憾之处，那就是他的某些个性化的处理还是有一点点……小大人的痕迹。绝对不讨厌，但让我们看到钢琴家未来还是有继续深化的空间。

这样的空间，在格罗夫那之后多年的发展中，被渐渐填充。前段时间正好反复听他灌录李斯特《b小调奏鸣曲》和另一些独奏作品的唱片，感到格罗夫纳这些年的发展可谓“简单”——就是依照之前的方向不断的深化。显然，这也是一位演奏者定立一个对的方向之后应该做的事情。

触键的分量、气势和那种老派的光泽，都不断精进，实在没有辜负他这十多年的磨练。在作品的结构表现和乐句的呼吸方面，可以发现钢琴家把过去那急于成熟的特点完全的拿掉，真正走向了内在的强有力，希望日后有机会谈谈这张唱片。

这次的独奏会，格罗夫纳先弹勃拉姆斯的三首晚期钢琴小品Op.117（他的新录音中的曲目），然后是拉威尔的《夜之幽灵》（首秀录音中的曲目），下半场选择了穆索尔斯基《图画展览会》。曲目的量是一点也不铺张，又是相当常规性的内容，到达怎样的高度就全看他的功力如何？

除了年底格罗夫纳这场独奏会，在此我还想同时推荐一场近期的演出：2024年10月13日，钢琴家陆逸轩（Eric Lu）的独奏会，地点：上海交响乐团演艺厅。特别提醒：这场是下午3点举行的午场音乐会。

陆逸轩在利兹钢琴比赛中夺冠之后不久，就来上海弹过独奏会。当时的印象是美好的，希望很快能再次听到，不想一等就等了几年。这是一位追求深度与内省的青年演奏家，不仅被华纳看重，之后也一直在该品牌录音，让人感到庆幸。

考虑如何推荐格罗夫纳的过程中，不自觉地想到了他。因为格罗夫纳在环球持续发展的这些年里，陆逸轩也签了华纳，并且录音持续推进，国际范围的演奏事业也发展得不错。这似乎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大品牌也在重新审视“新人的品质”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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