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心动.
凌一经常去发小的纹身店纹身，
她想纹满左臂让右臂洁白.
她说自己的前半生就像这条左臂：
残破,晦涩,污浊.
就随便吧,折腾吧.
而自己的后半生要像右臂：
清凉,洁白,干净.
她很像赚钱,
发小推荐她去后山试试跑车,
一次就能上千,
而且发小心里明白,
凌一不能只通过纹身这种让肉体疼痛的方式发泄,
她需要其他的发泄方式.

和韩序的那次比赛让凌一认识到,
她确实得系统的学习.
后来的日子凌一会约着韩序练车,
她报名了不久后的夜赛,
夜赛有半决赛和决赛,
奖金也比较多,
她想试试.
对于一个新手来说,
跑没有路灯的山路实在是太危险,
再加上她一直想学摩托苦于缺钱,
韩序确实是现成的不错的教练,
索性也就不拧巴了.

白天在学校他们是同桌,
课余时间会彩排艺术周的歌曲,
晚上还经常去后山练车,
随着接触频率的变高,
凌一发现韩序和自己的音乐品味很像,
他节奏感很好,
平衡力和运动能力也很强,
接触的约时间越长,
她越不能理解韩序为什么喜欢来后山.
他和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甚至说格格不入.

后山就像这座城市孤魂野鬼们抱团取暖的圣地,
在这里生活不幸福的年轻人居多,
凌一不喜欢和人聊天,
但因为去的频繁也有了几个熟人.
他们中有不被认可的私生子,
有年纪轻轻做了小三没办法回头的,
也有成长在家暴环境下的，
总之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可就是没有韩序这类的.

他经济状况看起来很好,
虽然叛逆可他的叛逆并不绝望,
相反带着某种劲儿,
具体说这股劲儿是什么呢？
凌一想了想,
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旺盛的生命力，
是一种心中有明确的目的地和希望的样子.
这种样子她的人生曾在极少数的人身上见过,
黎夏的身上也有这股劲儿,
这是她觉得遥远又羡慕的东西.

韩序经常说他只能活这一次,
言外之意是他会好好珍惜这一生,
带着笃定和傲慢,
仿佛即便他的人生再离谱也都在自己的规划里,
也随时有退路,
他可以为他的叛逆负全责.

韩序很容易笑,
笑起来特别好看,
还有他的眼神不仅有光彩还很清澈,
尤其是在夜晚.
她时常觉得韩序的眼睛亮晶晶的，
对于后山来说他真的太阳光了，
对于凌一来说,更是.

艺术周排练两周之后的周五,
黎夏约着大家一起吃火锅,
可凌一只能吃一半因为今晚是夜赛的半决赛,
她要去比赛.
因为练车她摔得浑身是伤,
因此即便天气热了她也坚持穿长袖,
当然另外的原因就是她的左臂已经被纹满了,
也没办法在学校穿短袖.

凌一半决赛卡线进入决赛,
距离决赛还有几天,
她的进步已经很快了.
刚比完她就看到人群里的韩序,
夜空和他的眼睛都很亮,
她一下就看到了他.
其实凌一很少外露自己的情绪,
这是很多年的习惯了,
情绪外露容易被人欺负,
她的生存环境让她练就了一种就算再害怕,
再慌张,
看起来也非常冷漠的表情.
可是看到韩序,
无论他出于什么原因来到后山,
她都是开心的,
在心里的一个角落也默默的希望,
他是为了她来的.

她开心的快走了几步来到韩序面前:“进是进了,但成绩一般,我是不是还得多练”.
韩序笑了笑,一手帮她拿过头盔:“晚上你也没吃什么,走吃宵夜.”
凌一很少被人安排,
她的人生只有自己在默默的规划安排,
可他就可以轻松的安排自己的生活,
而且她很喜欢配合,
从来不觉得唐突或者烦躁.

韩序带她来到一个素雅的日式居酒屋吃宵夜,
凌一看着菜品都挺贵的不舍得点,
韩序好像看出来了凌一的窘迫,
拿过菜单熟练的点了一堆吃的,
最后又加了一小瓶清酒.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手肘放在桌面，
身体前倾笑着看对面的凌一:“别给师傅省钱,你卡线过不怪你,怪我没教好,这顿饭该我请别有负担.”
凌一感觉脸上热热的,
她强装镇定不看韩序:“教挺好的.”

韩序看到她通红的脸觉得特别有趣:“真哒,那你说谢谢师傅.”
“谢师傅”
“那你再说,韩序最棒.”
凌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韩序最棒.”
“最棒的韩序是凌一的,”
凌一抬头看他,
韩序笑的更灿烂了:“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了?你脸红什么,我想说最棒的韩序是凌一的师傅.”
凌一明显有点失落,
心从突然快速跳动到漏了一拍,
转瞬即逝的失望也印在韩序眼里.
他又开口:“不想加师傅,也行.”

这时候服务生开始上菜,
两个人默契的开吃,
凌一没有细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韩序已经吃了一顿火锅,
为了让凌一不尴尬,
又硬生生陪着吃了一顿.
后来两个人聊了很多关于摩托的技法,
关于后山,关于艺术周,
就是关于彼此的事双方都默契的没有问过.

夜宵结束已经接近凌晨,
韩序叫车送凌一回家,
她不想让韩序知道自己家住按摩店,
于是找到按摩店旁边一个餐厅的定位发给他,
韩序看了看没多问,打车往餐厅走.
临近餐厅韩序觉得不太对,
这是一条小商品街,
目测都是小吃店,餐厅,美容美发,小商品和按摩店,
根本没有住宅.

这一路的小店都已经打烊,
眼看车要抵达目的地,
韩序看到在这家餐厅旁边的按摩店门口,
有几个膀大腰圆的纹身男人在抽烟,
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黑色现代轿车.
凌一匆匆道谢拉门准备下车,
韩序从车里探出身子拉住她:“你住哪儿我送你,这看起来有点危险,我让车先走.”

凌一边往餐厅的方向走边说:“没事我家在这个餐厅后面,很快就到了,你先回吧很安全.”
韩序看了看餐厅旁边有一个黑洞洞的窄窄的小巷,
“这看上去完全不安全啊,走我陪你.”韩序还是下车了.
凌一无奈,
只能硬着头皮往巷子里走，
她比谁都清楚,
巷子后面又是一条商品街,
根本没有住宅.

穿过巷子韩序看了看四周:“在哪儿?”
凌一低头:“你走吧别管了.”
空气静默了两分钟,
韩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火星划破了夜的沉寂:“不行我叛逆,我今天很想管.”
他顿了一下又说:“还是说你没地方住.”
韩序缓缓的抽完那支烟,
凌一没有说话,
他踩灭了烟蒂,
拉着她回到刚才停车的餐厅路边,
凌一诧异的看着韩序:“干嘛?”
“我有个副业是贩卖人口,专门下手漂亮又无家可归的女孩,你不说住哪儿我只能带你走.”韩序一边说一边坏坏的笑着看凌一.

凌一没来得及开口,
隔壁按摩店的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又胖又秃的中年男人,
跟在他后面的是剪着利落短发的女人.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外形不错,
但穿着和妆容非常江湖风尘.
秃头的男人出门就径直往路边的轿车走去,
门口那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也跟着秃头上了车.

车开走之后短发女人靠着按摩店的大门,
看着韩序:“帅哥有烟吗,给我一根.”
韩序扔给她一根,
“火有吗”女人又说,
韩序走上去帮她点燃.
女人挑眉看了眼他:“谢谢.”
她就这样靠在门口,
带着麻木的目光看着马路,
默默的抽了好几口.
韩序感受到了身旁的凌一,
目光冷冷的看着女人,
而她的身体异常僵硬,
氛围仿佛凝固般尴尬.

女人蓦地开口:“钱真难赚啊,年轻好赚,但年轻谁想赚钱呢,都想着爱情.是吧闺女?”
韩序看了眼凌一,
她双唇紧闭没有出声.
女人又抽了口烟淡淡的说:“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到头来瞧不起我还恨我,这世上的母女关系有很多种,我们这种也不多.”
说完女人扔了烟头,
转身往店里走:“不上来就把门带上,我的能耐就到这了,各凭本事吧.”

女人走后韩序看着凌一站在原地出了神,
他上前把按摩店的门关了,
又叫了辆车.
凌一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在有好感的男生面前,
赤裸的扒开了自己狼狈的生活.

曾经她也有过一次心动,
那是初中,
当时还没去韩国,
想想和今晚的情节也有点像.
男孩送她回家,
当时的她还很单纯,
想对男生不隐瞒不欺骗,
没想到第二天上学男孩对她的态度就开始疏远,
再后来还和自己班里唯一的好朋友交往了.
那之后的某一天凌一在班门口,
听到自己的闺蜜和喜欢的男生打情骂俏,
还谈到了她的家庭，
两个人都很嫌弃,
说那种环境,
凌一应该挺开放的，
不知道有没有皮肤病.

“上车”韩序的话打破了凌一的思绪,
“去哪儿?”她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韩序拽上车.
“我家.”
车门关闭,
凌一看着身边神情淡定的韩序,
她想无论如何她要把最不堪的自己告诉他,
这样她就不会再失去心动的人一次.
正常人不会喜欢她这样家庭出生的人，
何况韩序看起来比正常人优秀多了，
那么一切都不会开始，
也都不会有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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