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八年|杀皇帝.陈德行刺案
嘉庆八年闰二月二十二日,这天是丁亥日。按照礼法应该举行耕耤礼,当年四十四岁的嘉庆帝,在二十日这一天,从圆明园返回紫禁城,准备斋戒。陈德在紫禁城北神武门刺杀嘉庆皇帝。当时神武门的侍卫见状竟呆若木鸡,无人敢救驾,唯有六位大臣上前护驾,嘉庆的姐夫固伦额驸喀尔喀亲王拉旺多尔济(乾隆帝第七女固伦和静公主之夫)上前将刺客抱住,御前侍卫扎克塔尔、珠尔杭阿、桑吉斯塔尔也向刺客扑去,乾清门侍卫丹巴多尔济被砍三刀,最后刺客束手就擒。
嘉庆命诸王大臣和六部九卿会审,但陈德只说:“若事成,则公等所坐之处,即我坐处也。”经审查陈德45岁,31岁时到北京来谋生。在内务府当过五年厨子,对出入皇宫的路线比较熟悉。陈德之妻已经去世,家中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子,一个是15岁的禄儿,一个是13岁的对儿,此外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岳母。据陈德讲,因不久前被原来的主子辞退,生活没有着落,活不下去,想自杀。但又想“自寻短见,无人知道”岂不枉死!听说皇上今日进宫,就跟着人群混进神武门。“看见皇帝到来,就手持身佩小刀往前一跑,原想我犯了惊驾之罪,当下必奉旨叫侍卫大臣把我乱刀剁死,图个痛快,也死个明白。”闰二月二十四日己丑嘉庆下旨,将陈德在菜市口法场凌迟处死。为斩草除根,其二子陈禄儿和陈对儿被绞死。
*附上陈德口供:
我名叫陈德,今年四十七岁,是京师本地人。我的父亲名叫陈良,母亲为陈曹氏。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典给镶黄旗旗人松年家为奴。我出生没多久,松年到山东青州府当同知,父母就带着我跟官去了。我七岁的时候,松年在山东去世,父母就没回京师,在青州跟着一些知县等小官当差。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娶原为青州驻防旗人,后来出旗为民的张五勒之女张氏为妻,之后一直跟着青州府的官员当差。我二十九岁的时候母亲死了,三十岁的时候父亲也死了。父母双亡,我在山东无依无靠,也丢了差事。这时我想到,我有个堂姐嫁到京师姜家,称为姜陈氏。堂姐姜陈氏带着她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外甥六格生活,我外甥六格是内务府正白旗的护军。于是,在我三十一岁的时候,我就从山东进京,在我堂姐姜陈氏家里住。从三十二岁开始,我跟着一些小京官当差,先后跟过工部员外郎沈某、侍卫绷某、兵部笔帖式庆某、内务府笔帖式于某等等。三十九岁的时候,开始跟着内务府内管领常素当差,共计三年。
嘉庆三年时,我和妻子一起典给方家胡同孟明家。孟明是内务府那大人的家奴,我夫妻典给孟明家之后,我在孟明家里当厨子,就这样过了五年。嘉庆六年的时候,我老婆死了。岳母张宋氏,无依无靠,跟着我度日,去年七十九岁的时候,摔了一跤,摔成了残疾,现在八十岁,靠我养活着。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五岁,叫禄儿,前年被京城内的读书人崔家雇走了。小儿子十三岁,叫对儿,跟我住在一起。今年二月的时候,孟明家里嫌弃我拖家带口,就把我辞退了。我没有办法,就在二月二十五日从孟明家里搬出。无处投靠,便借住在我外甥六格家,住了二十多天。我堂姐,也就是六格的母亲,去年年底死了,外甥正在穿孝,而且他家房子窄小,我又带着岳母,住在外甥家里终究不便。所以,我就去跟我朋友黄五福商量,去他家里借住一段时间。黄五福听说后,同意我去暂住,我就带着岳母和小儿子,在闰二月十六日搬入黄五福家,他家住在抓帽胡同。
搬到黄五福家之后,我找了两天工作,都不顺利,一家老小生活没有依靠,于是我就想要求死。十八日这一天,我谎称岳母想念大孙子禄儿,叫禄儿从雇主崔家回来住几天。其实,我就是想在死前看看大儿子。我又想,如果我要是自寻短见,没有人知道我,岂不是白白死了?后来我听说皇上今天要进宫,我就在今天早上就对小儿子对儿说,我现在出门去找胡老二,让胡老二帮你找个工作,于是我就带着大儿子禄儿出门了。我带着大儿子禄儿进东华门,穿过协和门、熙和门,走西夹道,到了神武门内,混在神武门内西厢房南面的人群之中。没多久,见到皇上来了,我就拿出随身佩带的小刀往前跑。原本我想,我既然犯了惊驾的罪,当场侍卫们肯定就把我乱刀剁死,图个爽快,也死个明白。除此之外,我实在是没有别的想法,也没有冤枉要诉,也没有人主使我。至于你问我大儿子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他可能看见我闹事之后就跑了。
**在附上黄五福口供:十四日的时候,我跟陈德去茶馆吃茶,他说要喝酒,于是他就喝了一壶。他喝着酒,跟座间的人聊天,那人与陈德之前并不认识的。他二人聊到各地的土产,那人说,氆氇是台湾产的,陈德不同意,说氆氇是藏地产的。两个人就因为这个事情争辩起来。一会儿,就开始吵斗。陈德一下子拿出刀,就要扎人,我把陈德拦了下来。那人看见陈德这个样子,赶紧就走了。第二天早上,我对陈德说:“你如此闹事,我怎么留你!”他生气的对我说:“将来总是要找一硬对儿,哪怕官员们,拿刀扎死了一个,我与他抵偿。扎死两个,我抵偿了还便宜一个。若扎死四五个,我就便宜好几个。”我一听这个话,吓坏了,就私下告诉我母亲,让我母亲以切菜为由,把陈德的刀借来用,但是陈德总是不肯给,所以刀仍在他身上。
陈德第二次口供:我实在是因为穷苦不过,想到往后难过日子,心里气恼。茶馆的事情,事后,我越想越气愤。忽然就想到要去求死,又要死个明白,才想到要行刺御驾。我在嘉庆二年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一个人,好像是我朋友王福,给我领路。领我到了一个地方,那地方有些房屋。我梦里说:“这是东宫啊”。后来又到了“东宫”的厨房,这时,梦里的王福就不见了。嘉庆三年的时候,我又梦见自己在没有水的桥下躺着,忽然有人拉我上桥,我上桥之后,看见一个知府大堂,而我身上穿着蟒袍,接下来我就醒了。后来,我看文昌书钞,突然开悟,觉得梦里的东宫是守阙,桥底睡的是蚪龙,知府堂是黄堂,蟒袍是黄龙袍。我想,我肯定有当皇帝的福分。乾隆五十七年到嘉庆二年几年间,我五次到正阳门内求签,都是好话。我最近穷苦,但是想到我的本事,又有好梦,又有抽签,必有好处,于是就去刺杀御驾了。
发布于 河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