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迫真炒菜】
张灵玉以为自己是人,其实他是棵白菜。张之维说,那天他看地里一棵大白菜长得看着就好吃,摘回来往厨房一放,第二天早上白菜没了,多了个小娃娃。他叹气:“唉,不可置信哪,灵玉,你以后可小心别被人吃喽。”小灵玉问:“师父,那棵白菜长什么样?”张之维摸摸胡子,手比了二尺长,这么大一棵白菜呢,绿油油的,黄心,多好看。
小灵玉完全没被哄住,第二天照常往碗里夹白菜吃,霜打过的小白菜杆子用猪油辣椒炒得绵软,油辣香气渗入菜里,菜汁浸过舌头丝滑入喉,悄悄“嘶”地吸了口凉气,有点烫。
吃了师兄许多年的辣炒白菜杆子,再尝夏禾那几碟辣椒炒肉辣椒炒鸡蛋辣椒炒鸡丁中间一盘水灵灵的清炒白菜就显得十分清新,杆白叶翠,香气被蒜末激出,入口脆嫩,从齿间听到咬断菜梗的咔嚓声,才流了满口清甜气息。张灵玉的厨艺只能算是勉强,吃了夏禾几顿饭还没回报,心下总怀着愧疚,结果为了帮她逃走成了弃徒,师兄做的白菜杆子也没得吃了。
住进华北小别墅后,虽然有时外食,但大多数时候饮食比起天桥摆摊时似乎也没有讲究多少,日日白面条,偶尔往里下个荷包蛋,烫根小白菜添点绿色就不算太对付。但毕竟人在家中住,偶尔还是要自己动手做一两顿正经饭。五花肉煸出焦色,和葱姜大料、酒和酱油炒成一锅香浓的底,豆腐放在室内化冻,化出一碗水,沥干了一并倒进锅里,每个孔隙里都满溢着汁。胶东大白菜,最标致的那种,个大叶密,切开装了两大盆,煮面的锅子是怎么也放不下了,冯宝宝在院子里拿砖垒了个灶,点了炭火,架上大铁锅,汤和白菜一并倒进去还有富余,又扔进几把粉条,把沉着酱色和飘散的脂味都封在了锅盖里。
张楚岚提着一袋馒头进门的时候,张灵玉还在给炭火扇风,烟和火星在铁锅边上细细地飘出,冯宝宝一手捧着三套碗筷一手揭盖,可以吃了。
食欲是被香味扑到脸上时激起的,肉切的厚片,已经炖得入口即化;豆腐的汁水是在嘴里爆开的,烫热地溢满喉咙;粉条染得和汤一个颜色和味道,滑溜地模拟一条蹄筋。馒头是店里买的,拿起来还烫手,紧实有嚼劲,正适合蘸浓稠的肉汤吃。白菜被汤泡了下去,煮熟后依然占了快一半的容量,边缘已经透明入味,吃起来仍然爽脆,锅里唯一的淡色承担着解腻的职责,还是很甜,白菜淡而鲜明的甜。
冯宝宝不声不响解决了一半的食物,瘫在椅子上举着刚才做饭用的菜谱书看。张楚岚在一旁撑着头拿筷子点锅沿,坐没坐相,很是惫懒,碗里剩了小半混浊的汤,似乎还温热。张灵玉珍惜地将碗中最后一筷子菜咽进肚里,起身想要收拾碗筷,张楚岚喊了他师叔,一起收拾了。
刚吃的饭还熨帖着他的肠胃,他想到龙虎山,想到夏禾,想到张楚岚,想到冯宝宝,他忽然想起他们从唐门出来之后去吃饭,在饭店里尝了一回开水白菜。一人一小盅,此菜他久有耳闻,没想到平价饭店也能轻易吃到,冯宝宝说,哪里有那么复杂,只是烫娃娃菜心加普通的清汤。但是吃着也很有滋味,清汤尝不出任何一种独特的肉味来,只有干净的鲜香气,就像喝掉一口清晨雾气,头脑清醒。两片嫩黄叶子轻轻地飘在碗里,连影子都看不到,吃起来也很嫩,他轻轻地咬碎,轻轻地吞掉了。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