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时常在想，如果要说我们之间的距离，那究竟是什么？我想过年龄，想过性别，但思来想去好像都不是。
河床上有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和周边的鹅卵石泾渭分明，所以它注定遭受更多的风吹日晒，就像我一样：一个最讲求循规蹈矩的家族三代里最大逆不道的异类。
六亲缘浅于我是诅咒也是祝福，和父辈不同，所谓的家族，血缘关系对我来说淡薄得几乎无踪，我不接受他们给予“爱”，也不接受自己接受“爱”，因为那是被别人定义好的公式，而非真正的“爱”。
那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呢？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之尚可以避而不谈，我自卑又自负，得不到的于是我昂首声称是我抛弃它。
纸是包不住火的，只是我心里的火尚未被人点燃，直到你的出现，有些东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引燃了，而我发现的总是太迟。
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
明明是紧邻着的，却就是能让人看得出越来越不属于同一个季节，而我们的生日就在这里。
说到夏天，我总爱剥橘子吃，每次看着那些白色的丝络随着我的动作而万分不舍的与果瓣脱离时，总能闻到果皮里渗出来的那种独一无二的柑橘亚科植物清香。
我并不是一个特别热情的人，也不怎么喜欢说话，先前特别无厘头地说你身上有一股橘子味，弄得你一愣一愣的，我自己后来又想了想，大概更想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夏天？
认识你不久的时候就觉得你好，总爱没事找事去你面前晃悠两下却又一言不发。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年多吧，我觉得差不多熟了，这时候才多说些不太擅长的俏皮话调侃你。
一直以来不觉得自己需要太阳，那太过耀眼，太过灼人了。我早早将自己封闭了起来，抗拒一切我所认为的“过于亲密”的关系，哪怕在旁人眼里只是简单的触碰。
秋冬是沉淀的季节。一切含蓄的情感都在这里堆积着，隐而不发。和你共度的第一个冬天在记忆里已经不是很清楚了，大概是那时的我还毫无察觉的缘故，并没有费心去记着那些点滴，回忆着像是看了一部幼时的老片。
只是那时有一次上楼的时候碰到你，你好像正要急着去哪里，身上穿着一件毛绒绒的蓝色外套，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我伸手摸了摸衣服的领口，再抬头就对上了你的眼睛。为什么独独记得这段呢？因为也就是那天，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再转过一年的冬天，你工作上出了些问题，把我急得团团转，背地里各种折腾，虽然最后也没什么实效，但庆幸的是你自己处理好了那些杂事。
“啊…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知道了我为此焦躁不安了好几天，却没有觉得我多管闲事，你特别认真的看着我，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我低垂着眼，很小心地勾住你的手，轻轻地晃呀晃呀…你也不阻止，我就一直晃，直到你主动抽回去。
我以为这一段短暂的温情就到此为止了，而你却张开双手：“给抱吗？”第一反应是服从，我往你的方向蹭了一下，然后你就抱住我了。
这次我没有觉得恶心，没有觉得抗拒。你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我心里的独一无二。我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或许我抗拒的从不是爱，而是不纯粹的，充盈着利益的情感。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事能脱开利益呢？
至少有你就够了。
我身体一直不大好了，就算比你小一点也总看着一副阳气不足的样子，当年出生的时候要搞些迷信的长辈就说过我阴气重，我并不很信这些，不过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总有一股发霉的朽木味道。是以我总是不知道该和你说点什么，大多是时候总是你说的开心，我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偶尔也会插进几句来逗你，这种时候我总是觉得，原来幸福就是靠近你。
这是爱吗？我想是的。
但爱分很多种：亲情，爱情，友情…这都是爱，于是我开始怀疑自己对你究竟是什么样的爱。
我也试探过你，你总是有问必答，你有时候也会开玩笑地说爱我。我更倾向于是我缺爱，所以从你身上渴求的是亲情，但那些睡梦前呢喃的你的名字，又不禁让我怀疑，是否真的是这样？
仔细想想，我的确越来越依赖你了，但我始终不知道这些已经生长得遮天蔽日的藤蔓，究竟是何时播种的。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在外地上学，高烧，没赶回去。你知道的时候硬要来看我，我说你还是好好上班吧，别这么一来回折腾你也病了。
“你现在难受的厉害吗？”你忽然问我。我隔着屏幕就笑了起来，过了好一阵才给你回：“不难受，烧得温温的…”发烧这东西也就最开始的时候难受，烧的稍微多一会就只觉得像温水煮青蛙了。
我不怎么擅长叙事，尤其是关于你的，明明动人的事有那么多，写出来的却不知所云。不过今年回去的时候已经想好要送你一束花。
我总是想着多留住一些东西，却又担心这是束缚，所以我从来没有放下你，却又从来没有告诉你。
我清晰地知道我爱你，但我是爱你吗？
可能是吧，我也不想知道了，就这样也不差，你有很多朋友，有爱你的家人，无论我怎样，你都是幸福的，这就够了。
也许吧，早先说我是河床上那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而你是欢快的溪流，雀跃着流淌过我，原来水是这般柔和。
可惜，从我离开你的城市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不会再有机会踏入同一条河流。
就这样，平淡地流到未来，只希望河流入海，永不枯竭，我似乎没有遗憾了。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想做你窗边的一只飞鸟，仅仅是略过不被驱逐就好了。
只是深夜的眼泪让我恍然惊醒：原来你和我之间隔着的距离，是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