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一杯热枣茶 24-10-03 02:09

#君有疾否[超话]# 冷静自持、君子端方,这是所有人对御史大夫的第一印象。哪怕醉酒后也只是静静坐着,全然不见失态,许多人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思绪飘忽,只当他敛眸浅笑另有深意。

楚明允有幸见过这人醉酒后的样子,现下见他一本正经行礼离开的样子有些好笑。

俊美的帝王举杯一饮而尽,宽大的衣袖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本就是家宴没什么拘束,约莫半柱香后他就起身离席寻了过去。

今日是楚渊大婚的日子。

年轻的储君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御史大夫,偏偏不怒自威的气质和那位越发接近。

继承老狐狸衣钵的狐狸崽子心眼儿多成筛子,早早筹谋清扫阻碍,终于在今日顺顺利利将心上人娶回家。

“真好。”看着宫中府中红彤彤地挂满灯笼红绸,在孩子面前向来严肃的人难得露出笑脸。

楚明允拾步去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人,半面墙大的舆图挂在中央,彰显着大周国域之广。他抬手抚上北面的领土,这是世誉上次醉酒时亲手绘上的。

——上次醉酒是在他亲征回来的庆功宴上。

帝王亲征,夺匈奴王旗凯旋而归,这是举国同庆的大喜事。

庆功宴上他三举杯敬酒将士敬百官敬黎民百姓,每次举杯苏世誉都是第一个跟上满杯共饮;众人敬酒祝词屡出不穷,唯独苏世誉敬得最勤喝得最多——以至于宴会散时这人就静静地坐在原地,他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反应。

楚明允只好将人搀扶着背起。

路过御书房时,背上的醉鬼忽然翻身下来推开书房的门径直往桌案走去。

楚明允跟在身后,看着他提笔忙将人按在座位上,握惯刀剑的手执起墨条亲自为他研墨。

他心中轻轻“啧”了一声,这是刚回来就为他们家苏大人红袖添香啊。

苏世誉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他。

见墨研磨好,苏世誉起身蘸取,人都有些打晃了下笔却不见丝毫偏移,似是在脑海中无数次演练过一般挥笔勾勒出北面扩张的领土。

确实是演练过无数遍——他曾将每一封前线传来的战报仔细研读,将兵部随军测绘的地图几番比对,早早将北境疆域地形烂熟于心,只等待这一刻。

“谨以此图恭贺陛下凯旋。”

这是他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方才还端正行礼的人就这样径直醉倒在自己怀里,楚明允无奈地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一个用力将人打横抱起。

思及此,楚明允轻笑出声,转而又轻轻叹了口气……他的世誉啊。

窗外已是月上中天,人不在书房,楚明允只想到一个地方。

望乡楼。

位于城北的望乡楼是京中最高的建筑,本就是为离乡的游子所建,可在楚明允亲征的几年间,苏世誉却是频频登楼。

思乡思君,总归是思念,凭楼远眺,谁又能分清思念究竟为何?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楚明允从转角楼梯走上来,一双星眸含笑问道,“不知有没有惊到谪仙人?”

苏世誉回望过来,神色如常:“明允。”

楚明允上前几步同他并肩而立。

“在看什么?”

苏世誉向下望去,“‘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我在看陛下治理下的长安。”

楚明允将他微凉的指尖攥在掌心,“是我们一同治理的长安。”

“你闻到了吗?”

“什么?”

“我闻到麦子成熟的香气,许是东南江南万顷良田随风而至的讯息。”

“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楚明允顺着他的话道。

晚风吹乱半挽的发髻,他轻轻拢住苏世誉的发尾,抬眼看去,一双温柔迷迷蒙蒙的眸中看不清是清醒还是醉意。

“我方才同父亲说,失地已全部收复,大周国土向北扩张千里,百年内匈奴不敢进犯。”

“苏将军都知道了。”楚明允肯定道。

苏世誉眉眼弯了弯,“苏小将军也知道了。”

远处不知谁人放了烟花,腾空的烟火照亮半个长安城,也照亮登楼之人的眼眸。

楚明允这次看清了。

向来冷静克制的人难得放任自己一醉,一是醉在社稷昌、黎民宁,二是醉在他们共同教导的孩子已经长大,将延续他们的心血继续走下去,三是…同行者心上人一直在身旁。

楚明允抬手将人拥住,“如今渊儿也已经成家,待早早传位于他,苏大人可愿继续陪我看一看山川湖海,赏一赏风土人情?”

苏世誉敛眸轻笑:“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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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出自白居易的《江楼夕望招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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