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滇##省城拟#
华坪旧事//川滇
4.喜糖
段之南和李延川有一个共同好友,是个叫王淑琴的小姑娘,她十七岁就到攀枝花打工,现在二十多岁了,回阿比里开了一家小店,现在说要结婚了。
小姑娘发请帖也有意思,只拿了一张给李延川,段之南哑然失笑的指了指自己,然后乐呵呵的开口“淑琴妹子你咋个请帖都不给找发?不想找
来?”王淑琴笑嘻嘻的回应“咋个会,滇哥找就算不给你发,川哥还不是会把你带起来?”李延川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是嘛段老师。”
王淑琴还是拿了一张大红的请帖给段之南,段之南是打心眼里替自己这个友人高兴,她能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于是请帖刚刚到手,他就和李延川一起打开了。看见请帖上烫金写着“新娘:王淑琴新郎:黄云华”段之南大脑宕机,明明感觉自己认识那人,就是有一点想不起。李延川倒是在这时候吱声了“耶.…这个黄云华不是我们厂上嘲啊,和我一起干电工的嘲。”
这倒是极好的提醒了段之南。那天他去兴隆煤场找李延川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板正抻展的小伙子坐在李延川的宿舍里,怀里还抱着一个湿漉漉的瓜。那个小伙子就是黄云华。彼时的黄云华开口缓声问:“啊个..你找哪个?”“李延川。我记得他好像是在这个宿舍.…”段之南也有一些尴尬,只垂下头微微笑着蹙起漂亮的眉毛。
黄云华这时候似乎才又反应过来,忙不迭朝这个小宿舍里面的套间喊“川哥!有人找!”李延川拿着个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小套间里走出来。
后来的事情段之南记的也不是特别清楚,精光记得黄云华他拿着刀信心满满的拍拍自己的胸脯说这个瓜绝对甜,结果把瓜切开之后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还在发白的瓜瓢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王淑琴是段之南在小的时候住的那个村子里认识的,她的妈妈是段之南妈妈母家那边的一个姨妹,同辈里他和王淑琴他们三姊妹玩得最好,而李延川认识王淑琴就又是一个挺好笑的故事。
王淑琴十七岁的时候在攀枝花西区那边一家店里打工,当时李延川就在那店子里坐着吃饭结果就正巧遇见来追王淑琴的一个黑社会大哥砸店。李延川端着那一碗炒饭就走到了后厨门口,然后倚着门看着店内的乱象不吱声。后来等李延川和王淑琴混熟了,在谈论起这件事的起因时,李延川才意识到为什么段之南开玩笑时会说他这个表妹是祸水。
王淑琴在鞋店打工时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子,比她还小一岁。然后这个女孩子呢家里正好有个哥哥,当时嘛,扫黑除恶工作也还没有取得相当的成效,所以女孩的哥哥呢..就是一个黑社会。也别说他混都不怎么样,反正他混着混着的到还混成了这帮黑社会的老大。那天黑社会老大在鞋店里来接妹妹回家吃饭,结果他妹妹刚好到隔间里面去了,当时店里只有王淑琴一个人,社会大哥看着这个小姑娘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东西叫做一见钟情。
王淑琴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虽然这一次热闹本身就是她。大哥说“啊个,妹娃儿,喃你要爪子才和我一起耍朋友哦?”那时候的王淑琴已经不再鞋店里打工而是换到了现在李延川正在吃饭的这家饭店,最近的生意不是特别景气,所以已经一个月没有领到工资的王淑琴对这个条件真的是张口就来“那.…哥哥你去帮找要到工资了找就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结局就正好是砸了店,李延川和王淑琴交了朋友,最后王淑琴也没有和那个黑社会大哥在一起,她觉得她家里太穷了配不上人家,不如找一个工人好好过日子,这样子家世相差不多的话也许婚后生活会好过一点。
话说回来。
在王淑琴和黄云华结婚的当天,李延川和段之南果然是一起去的,本就开朗的王淑琴当时顿时笑开了“哈哈哈哈哈..滇哥,我就说你们两个一定会一起来吧。”黄云华有一些腼腆可是这种时候也同样很高兴,毕竟人言是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正好让他碰上一遭。
因为两人来得早帮忙,而且加上关系又好,等两人走时,王淑琴神秘兮兮的拿了个袋袋递给段之南“滇哥,找看你抓喜糖的时候好像比较喜欢这个,找就给你把剩的倒了一小袋,你拿了我的喜糖也要早点找对象哦。”段之南轻轻勾唇“好,那就谢谢表妹咯。”
红色的纱制喜袋里装着半袋子的红双喜牌喜糖,在婚礼散场的夕阳之下,喜袋上的织金闪着如同夕阳的光。夕阳晃在段之南的发丝上,为他织了金,晃在王淑琴的面颊上,为她扑了粉,晃在李延川的眸子里,似浸润了天府的荣光。
段之南轻声言谢,王淑琴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耍说这些,找还等着吃滇哥的喜糖嘞。早点找个对象哦。”
5.听雨
段之南和李延川被困在云川渡槽了,起因是两个人图个潇洒一个摩托就去了云川渡槽,不料下了大雨,将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下着雨的云川渡槽颇有一番华坪姑娘的美感,将云雾做纱裙,轻轻的笼在身上,娇羞的,却又艳丽的半掩着面,明明是明丽如此,可是叫人不能看真切。上游应当是还没有下雨的,因为这条小溪的水依旧似翡翠制成的镜,只是多了些许涟漪与富有诗意的细雨鱼儿出。
在一株芭蕉树下,李延川看着段之南有一些湿的发尾,鬼使神差的抬手将那粒停留与他发辨尖儿上的水滴碰落。段之南微怔,又是那般浅笑盈盈。
李延川在三番五次的思虑之下,似乎明白了自己的那些旖旎心思分明不是什么友谊,而是可以称之为爱的东西。恰逢这时,段之南也眸光晦涩,轻轻启唇,听见李延川问“段老师,我们之前一起看那个《霸王别姬》,里面讲的好像是同性恋的故事..你觉得同性恋是什么…”“.…找觉得..很正常啊。只是性取向而已嘛..没什么奇怪的..”
可你说话说的眸光躲闪,究竟是爱还是不爱,又或者你依然和找一样年轻,年轻到没办法搞明白自己究竟有没有在暧昧的高值期滋生爱意?
李延川心里咯噔一下,抬眸却发现那人依旧目光躲闪,不再看自己,也怪李延川心急,抬手扼住那人的双手轻轻松松把人的手举过头顶,然后,毫无章法的在那人唇上烙下一个不算温柔的吻。那人的唇间有一点药草味,应该是最近讲课累了嗓子喝的坝子花茶,那两片唇柔软而又微凉,吻时,如同衔的是春风过境。
这样子的两个人,滋生爱意是命中注定的,是不可避免的。
“段老师..你要恨我就恨吧。我发现我爱上你了,如果永远屈居与友谊,找一定会不甘。你了解找的。”段之南在吻毕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李延川有一些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在他的心尖里。
良久,段之南伸手抱住李延川,抬手轻轻揉揉李延川的脑袋,把那一头天生的黑白发揉的不再泾渭分明。
李延川眸光闪闪,突然的欣喜让他有一些束手无策“段老师…”
“嗯..找不恨你..永远都不会。”段之南把头埋在那人颈窝处,轻轻的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着“阿川...不要说话,让我再抱一会儿。”6.家风
李延川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认识段之南的父亲,更没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关于段之南的身世浮沉第一次会是从自己母亲的口中所见。
李延川的母亲是华坪阿比里乡人,因为买卖兰花结识了李延川的父亲,李延川的爷爷原来是凉山的,后来带着他们一家响应国家号召到攀枝花工作,李延川也出生在攀枝花。
段之南的父亲以前是阿比里的村官,与李延川的母亲认识并不奇怪,在李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段之南要好时只是嘀咕了句“家风好,不用担心儿子被带坏”之类的话。
这极大的勾起了李延川的兴趣,李母也乐意和儿子拉家常。段之南的父亲是村官,是一个诤言的好官。段之南的母亲是老师。那些年像这样子民族杂居的地方开展工作是很麻烦的,这不光需要基层干部的不懈努力,同时也需要基层群众的配合。可是,这些地方不光解放晚,还有着封建顽固的民族偏见和歧视,汉族看不起少数民族,少数民族又觉得其他民族下贱。其中最固执的莫过于阿比里习好的那些民族,不管是什么人安排,什么指令,政府发布了什么,这些人出奇一致的不看,不听,不配合。
有一年,段之南的父亲就负责到了习好的工作,那么好的一个人,之前负责街背后的时候看着李母他们家只有一个老婆婆,一个大点的姑娘和一个小小的弟弟时,会安排人帮他们看水。那段时间村里没有自来水,灌溉土地的水需要自己去渠沟里堵,如果水被其他人堵完了,那么这家就没有水了。所有人心心念念的务坪水库放水,段之南的父亲却还会在这种时候挂念老弱病残。
这让李母印象深刻。
他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将他高高举起。其他不作为的村官自然见不得这么受人爱戴的人,所以就将他调任到了习好。
段父就是李延川3岁那一年出事的,那年段之南也才刚刚5岁。段父因为村民之间的争端去农户家里调和。没成想其中一户人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另一户也觉得自己没捞到好处,争吵竟愈发激烈,混乱里,不知道是谁抄起锄头往段父的头上来了一下,段父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之中,村民害怕惹事,在这种时候又出奇和平的将段父拖到了庄稼地里。
直到乡里下来考察,村里的傻子陈哑巴拉着乡干部到田里,咿咿呀呀的笔画着,说那个会用工资买饼子分给他和儿童们的好人被村里那些坏人埋在了地里,村里人干的坏事才公之于众。
段父被乡干部带回了街背后的老家,段母喜笑颜开的拉开门,想着今天可以杀只鸡给外出的丈夫补补,段之南还在小木床上睡觉。直到.…段母看见了丈夫的尸体都已经被腐化得不成样子,一口气没提上来,昏了。段之南睁大眼睛,颤着声向父亲的好友与同事们问“表叔伯伯些...这个是我的爸爸蛮?”
慰问金发到了段家,段母一病不起,也没有多久,段之南被送到了王淑琴家借住,一直到他七岁上了小学,段母也撒手人寰。
幸而段父是好官,村里人都愿意给他吃百家饭,乡里拿钱供他读书,不幸段父是好官,早死,清贫,家庭说不出美满不美满。
李延川突然想起五中门卫大爷和他说的关于段之南青少年时期被校园霸凌的事大抵也于此相关。
一个身世悲惨的没有后台的穷学生是不敢惹事的,而一个像女孩子一样漂亮温柔的异性缘好的男孩子是容易受欺负的。他不免心疼,他本来也是个心肠软的人,家里又多是仗义大方的人,听了这种故事,他心疼,他母亲也问“喃.…你现在和小段好耍嘛.…你们又都没有结婚,他过年多孤单哦,你今年过年把他带回来嘛。”李父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李延川凑了个段之南下课的时间给段之南打了个电话。
“段老师,我妈喊找过年带你回家说。”
“好,我准备下节课了,放星期了找下来找你。找爱你。”
“嗯..你忙嘛。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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