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将天边裁出赤橙的一道,苍穹之下的蛮族胡人披绒簪雪,舞袖高歌,吟诵神明。叶云拾起断裂的枯枝,指腹抚过粗粝的树皮,在轻跳的火苗里一折,似有雪断水流的戛然。这年他初至北蛮,还不叫叶鼎之,彼时他顺着北离与北蛮边界的冻河往下游,在僵得如一座冰雕时得以片刻喘息,仰面躺在这片草原,一直到今日。
叶云席地而坐,又拈起断枝去戳焦黄的牛肉,油脂流过,淌落火簇,燃起跃起的火蛇,迸出诱人的香,足以抵去北蛮今宵砭骨的寒。左膝相抵的是蛮国一位族老,他双瞳如混沌好似纳过百川。他说那是神明降下的福祉,予他与神对谈的殊荣,蛮国百年便是如此,风雨欲来时神有预兆。
叶云不免想起蒙难受冤的叶家,战功赫赫的将军府就此湮灭,倒是未有神降。
叶云心有一剑,欲劈山断海,遥上九霄,剑气需得盘旋九千万里,是以当亲赴万千城镇,以足丈量世界之阔,方知心剑能驶几万里。此剑意在复仇,可他的剑术从未被恶念裹挟,仍旧是清明恣意,潇洒如云的一剑。
于是叶云拢拳去攥无形又肆虐的北风,舔过干涸的唇角,他同族老说,我虽信人定胜天,但此刻,也愿神明庇佑来年春时多落雨,五谷丰登,你我酣饮好酒,再佐以鲜嫩的牛肉,当浮一大白。
绝境逢生,他在绝境也从未失去本心,仍然对这个世界的风和雨,人和树,抱有澄澈的一颗心。……这本该是他的道,天地辽阔,他喜欢感知各地的风,结交各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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