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无鲲 24-10-03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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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孔雀
2024.5/ 云南

十一假期来写五一假期的事情,时隔五个月终于想起来,好像我还没写绿孔雀的游记。

奔流大江和高耸山脉将云南的地貌切割形成一道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啊,干热河谷,真是让我又爱又恨的地区。我在河谷里做完了毕业课题,也去过云南很多不同地区的河谷,对河谷的野生动物群落构成还算有些了解。这样贫瘠的、干旱的、小型地质灾害频发的,同时又是滚烫的、热闹的、自有其生机勃勃之处的生境,是重要且独特的原生栖息地。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干热河谷都是炎热少雨的,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的景象都是那样的萧条和枯燥,热辣的风正在带走空气中的水分,荒山上七零八落地散布着各种枯黄的树木和灌木,只有坚韧的云南松林和靠近水源边的阔叶树林还残存着些许绿意。是的,这里其实是偏向热带气候的,甚至可以说是“savanna”。

绿孔雀,作为干热河谷的标志性物种,各种意义上的明星物种,想要见到它们一直是我的一个心结。去云南读书前我就立过flag,三年时间一定要在野外拍到绿孔雀,这个目标终于在我身处云南的最后几个月里实现了。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我们已经在山里开始蹲守这一切的主角了。凉风吹过依稀还有些星光的天空,草叶轻摇,山谷里此时格外静谧。而当天空逐渐亮起,第一只黑头奇鹛开始躁动歌唱时,河谷热闹的一天才正式宣告开始。这种生境中的雉科鸟类种类很多,雄鸡唱晓的声音可不止来自某一种鸡,白腹锦鸡的叫嚷刚一过去,红原鸡的高喊又响起来,还有远远山下草地里那些中华鹧鸪的尖叫。

可我知道我要仔细听的不是这些。

在不知道等了多久之后,我听见了,自那风中传来了一阵悠长的“Ah---Aoo----”,那声音悠远柔和,像乘着凉风来的,又像这山间流出的溪水,潺潺流向谷中的各个角落。我第一次觉得一种大型鸟类的鸣叫可以这么优雅,是的,这就是绿孔雀晨间的鸣叫。

优雅,太优雅了。

“不炸耳朵”,这是我最初对这鸣叫的评价,很土,但很真实。雉类的鸣叫好听的不多,大多吵闹,尖锐,用刺耳的声音在林间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绿孔雀完全不是这样,事实证明它们的悠扬旋律早已先那些刺耳声音一步,飘荡去更远的谷底里了。我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想哭,这或许是古人在山间经常听到的声音,青鸾也好,凤凰也罢,光是用这声音对号入座,好像就已经很有说服力了。

不过亲眼见到这些美丽的生物则是更震撼人心了。听到叫声之后的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又是比较焦急乏味的等待,这就好像庶民接到了女皇出宫的音讯,可是未能知道陛下究竟何时驾临寒舍门口一样。终于在第一缕阳光越过我们背后的山岭洒向我面前的山坡时,它终于现身了。在枯黄的树林中,看见一抹亮眼的翡翠绿翩然而至,这毫无疑问是一件极具冲击力的事。

它在发光。

无论是太阳的照射还是绿孔雀本身的颜色,此刻都是光彩夺目。这翠绿色就像一颗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玉石,在堆满枯枝烂叶的土地上跳跃,就像一位佳人提着她心爱的碧绿衣裙,跳过那些恼人的干脆枝条,向着阳光走去。我不能有再多的赞美了。图一就是我与绿孔雀的初见,这是一只雌性绿孔雀,她展开了尾羽,在林间小步跳跃着,夺走了我的一些呼吸。

而后,一只雄性绿孔雀的出现将故事推向高潮。五月的时候,绿孔雀的求偶季节已经过去,雄性为了节省能量,会将繁殖季才有的巨大尾羽尽数褪去,只留下一点点比较轻松的重量。这位王子(图四-图九)显然已经换上了常服,但仍然相当华丽,蓝色和绿色的具有丝绒质感的羽毛在枯黄的林间显得格外耀眼。无论是体态还是动作,绿孔雀都是十分优雅的。不仅是体型大以及腿长,它们行走的姿势确实很高贵,高昂的头颅和轻盈矫捷的步伐,一招一式,并没有大部分雉科鸟类的鬼祟感。

可是和这些谷中贵族的见面十分短暂,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绿孔雀们转头走进深不见底的森林,连同那闪光的翠绿色一起消失了。山谷里也逐渐热了起来,风儿变成了一会冷一会热的奇怪模式,清晨的凉意正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消散,温度正在快速上升,这恼人的昼夜温差,它带走了绿孔雀的身影,也带走了厌热的我的耐心。今年与这些神鸟的缘分,好像也就到此为止了罢!

其实第一次野外推绿孔雀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但是那次虽然也看得,却没有太多深刻的回忆,大多远远看见一只,亦或是昙花一现的身影,也没留下太多我满意的影像。这次与这些神鸟几乎面对面的时候,看得发愣,有时候几乎忘记了按快门,也忘记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那个时候我的感官里就只有清晨河谷里的凉风,脚步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和那些翠绿的、高雅的身影了罢。

绿孔雀的濒危和它们所处的困境,想必也不用我一次又一次重复叙述了吧,这次就只展示它们的美吧。

如此神祇,百代风华,见者绝息。

Canon R5/ RF 100-500mm

#奇妙生物圈# #微博影像年#

发布于 中国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