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味环流 24-10-05 04:31

小时候,妈妈总说,茂啊,总是长得比别人慢一点,真是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家里的晚饭就多一锅汤。鳗鱼骨,煮到稀松软烂,加芝麻油、醋、一点酱油和味增;白萝卜放进去,炖到透明,小学国文课本里写暖明的油灯,就是那样的成色;最后撒一把海苔末。咬一口,汤汁会从里面烫出来,好烫、好烫,我和律一边呼哈呼哈地烫出泪,一边忍不住继续吃。有时候是大骨汤,据说对发育更有效,把一只大猪肘子炖烂,加芸豆、味增和白萝卜,一直到骨头上的肉,晶莹得像团云为止。骨头上附一层剔透的软骨,撕下来嚼的话,会嘀嗒嘀嗒作响,就像时间。

就像时间,咕噜咕噜的汤锅泡、关东煮里褐色透明的萝卜、骨头上软韧的一丝筋络。后来,我和律上高中,身高突然长得很快,每夜膝盖疼痛,从梦中醒来,总是饿得胃疼。校招之前,我参加了田径赛——结果很好,提前录招,可是小腿韧带拉伤。妈妈很高兴,在厨房里却抹眼泪。我们家的骨汤也再次出现,咸咸的。牛筋、煎三文鱼、鱼骨汤,配茶泡饭,梅子干、鲔鱼末、木鱼花、油醋,浇一杯茶,就从空气里腾腾起一团雾。像帽子,或是小说里烟斗的预言。东京的幻象就从那里面显圣:校招录取,大都市……然后呢?

我想东京是莎布蕾、啤酒和居酒屋烤肉。吃的东西远比调味市多。田径社的前辈们去聚餐,雪花牛肉,撒盐花会噼啪作响;鹅肝寿司,细切洋葱丝搭配爽口又浓稠;还有“真正的汉堡”,夹着大块的凤梨和肉,咬下去汁水渍渍。初来乍到,东京很好,走在路上张开双臂,好像要被迎风托起,四面八方牛排烤肉手磨山葵,列阵前行……然而冬天,全国大学生田径赛第二轮,我的小腿韧带又拉伤一次,滚到赛道旁,再也没有参赛资格。

律从东京大学来看我,一身黑衣,眼镜锃亮,领带翻飞,像一支大风中任飘渺的雪糕木棍。他提着刚买的菜,穿着皱匆匆的皮鞋,喊,哥哥!胳膊下还夹着大公文包,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休养。

哥哥,律说话越来越像妈妈,你怎么回事呢?

读法学三年级的律,年初刚过资格证,就这样剥夺了我的自主行动权、下厨权、给厨子打下手权。期间,我们家陆续出现了花泽君、米里同学、师父、留学姐、小酒窝、芹泽先生和小蕾的跨洋电话,于是律又夺走一条开门待客权。我只好坐在沙发上,看他们忙成一团,因为放味淋还是白糖辩论、研究架子上的奖杯、试吃冰箱里的布丁和舒芙蕾。在这间闹哄哄的窄租屋里,我好像是唯一的客人了……。昏糊中传来汤锅咕噜的声响,如同低语,接着,鱼骨剁碎,笃笃的;萝卜切断,是呲嚓有声;味增、香醋、一滴麻油……哥哥,律把汤盛给我,吃饭了。

很久、很久以前的咕噜声就那样淌来。错杂嘈切的、碗筷相撞,小酒窝和留学姐斗嘴,桌椅哐啷,抬起碗喝汤时,热汽会熨在脸上……我以前不知道,眼泪在汤里是发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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