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香食肆
24-10-06 11:17

故人21
第2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被拴在水井边的杨天应差点要冻僵过去,听见夏之药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夏之药没回来之前,他都不敢昏迷。
  哪晓得杨天应才闭上眼没多会儿,淋头一瓢冰水就泼了下来,活生生给他滋醒。长白山的晚风幽幽一吹,挂在头脸上的水瞬间就结冰了。冻得杨天应差点又背过气去。
  江南来的小少爷彻底懵圈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冷的地方!这么冷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类生存!
  “啊——啊——别,别……”杨天应惨叫。
  夏之药一只脚踩在杨天应的断腿上,缓缓蹲下身,凑近杨天应的脸,近距离欣赏着那小恶魔因断骨被践踏折磨而发出的哀嚎惨叫声,看着他因痛苦扭曲的英俊脸庞。
  就是这样。
  疼痛自然有界限。到了某个极点就会麻痹。
  夏之药将踩着杨天应伤处的脚微微抬起,这给了杨天应一丝喘息之机,夏之药又狠狠踩了下去。
  “不,不要——”杨天应再次惨嚎。
  夏之药并不阻止他的凄厉嚎叫,反而相当欣赏享受。
  直到杨天应的左腿彻底断了,他才满意地捏住那少年因寒冷与伤痛变得白森森的脸颊,与那双闪烁着恐惧与戒备的双目对视。
  杨天应瑟缩了一下。
  他有一种直觉,夏之药很享受他的痛苦。但,夏之药和他并不是同类。
  杨天应喜欢杀人。从小他就喜欢终结活物的生命,从各色各样的虫子,麻雀,到家养的牲畜,越是能通过对视建立起情感联系的动物,他杀起来就越是快乐。
  夏之药不一样。
  杨天应没有从他眼睛里读出半点嗜杀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不必担心被夏之药杀死。
  但是。
  夏之药喜欢折磨。
  想起夏之药好声好气说着话,把玩着他的手指,突然之间把他的指甲拔掉,就像是剥了颗花生般轻易,杨天应就会升起一种骨子里的颤栗——落在夏之药手里快二十天了。从苕城千里跋涉到长白山,日日夜夜和夏之药这种神经病生活在一起,杨天应也已经快被吓成精神病了。
  才被泼了一瓢水,杨天应满脑袋都是挂着的冰棱,夏之药随手拽了一根下来。
  杨天应抖了一下。
  “挺冷的?”夏之药盯着杨天应的脸。
  杨天应此时此刻的恐惧就像是某种养料,能滋养夏之药贫瘠惶恐的心灵。
  他也没指望杨天应回答。
  看见杨天应一瞬间的瑟缩,他随手将冰棱扎进了杨天应的脖子,飘着一层皮往外扎,并不是杀人害命的扎法,冰棱锋锐又迟钝地剐去了杨天应脖颈上一层皮,血滋了一瞬,很快就冻住了。
  夏之药丢下冰棱,用手去把结冻的血棱摘了下来:“这就止血了。”
  “夏大爷,”杨天应知道自己不应该哀求。夏之药这种喜欢折磨人的变态,越求他越来劲。可是,他已经被夏之药弄得快疯了,理智是一回事,藏在骨子里的恐惧并不搭理他的理智,“天快黑了,你……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夏之药嘲笑道:“手脚都断了,你拿脑袋给我做饭?”
  这话提醒了夏之药。
  他得赶紧把杨天应安置好,说不得待会儿还能去陪谢挽城吃饭。
  ——谢挽城说不陪他吃饭,是不想给他做饭。她也没说不吃他做的饭。但凡他做得好吃,谢挽城哪有不吃的道理?
  庄园的产出基本上都在茅屋附近,别处地都上冻了,这附近还能种得出嫩嫩的小青菜。
  药宗那边也有搭棚子和山洞子里的药田,主要是种植药草,边边角角种上一些新鲜瓜果,数量有限,基本上也轮不到夏之药这样的边缘人物品尝。所以,往年夏之药都是来谢挽城的住处过冬,自己动手种些蔬果吃,比在宗门生活啃冻白菜舒坦。
  这年夏之药还没过来打理,但,谢挽城回来了,地里有菜,池里有鱼,圈里还有鸡鸭。
  夏之药一边盘算晚上的菜单,一边铁锅炊水。
  马厩隔壁就是堆柴的地方,劈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堆成小山,烧到开春也足够了。
  那边灶上水还没开,夏之药就去备料,把谢挽城养在马厩里的几匹骏马都喂了。他恍惚间记得,十三年前,谢挽城的马厩里就是这几匹马——这马是不会老也不会死吗?那……是不是也不用喂?
  夏之药困惑。
  马儿们正在欢快地嚼着豆子。
  ……那应该,还是,得喂……吧?
  喂完了马,夏之药从圈里捉了一只鸡一只鸭,麻溜地割喉放血,恰好水也烧好了,他将鸡鸭都烫了出来,刷刷地拔毛。
  杨天应一直缩着脖子看着。
  如杨天应这样的小少爷,他吃过鸡,小时候也偷偷杀过鸡,但是,真没见过宰鸡。
  这种割喉放血烫毛拔毛开膛剖肚的全过程,杨天应是第一次见。
  他震惊了。
  ……那鸡和鸭子烫开水里,好臭啊。一股汗味。
  待他看见夏之药刷刷拔掉鸡的鸡毛,鸭的鸭毛,把毛绒绒的鸡鸭变成他在碗里见过的熟悉的鸡肉和鸭肉时,他受到的震荡尤其剧烈!
  夏之药在这时候抬起头来,问:“你也想洗?”
  杨天应吓得屁股尿流:“不不不,我不洗。夏大爷,我不,我就不……不洗了……”
  夏之药暂时没空搭理他。鸡是小鸡,嫩嫩的,恰好蒸来吃。鸭却是老鸭,炖汤极好。葱姜蒜芫荽都是齐的,再摘几棵小青菜,烫熟了拿蒜油拌着吃。谢挽城爱吃丝瓜,这天气居然能种得出来丝瓜。夏之药盘算着待会儿也摘上一条,一点熟油炒着装盘。
  没多会,鸡肉、鸭肉、小青菜、丝瓜,各色佐料,夏之药都准备齐整,放在提篮里装好。
  他把杨天应提溜上凉台,扒掉了所有衣物,一瓢热水浇了下去。
  杨天应吓得惨叫:“我不……”
  哪晓得水温并不滚烫。北地气候严寒,温水也会冒出大量热气,让江南来的小少爷误以为是烧得滚烫的开水。夏之药还弄了点皂荚,给杨天应搓头发,搓出不少透明的小泡泡。
  自苕城被抓住之后,杨天应就没换过衣裳,没洗过澡,哪怕这会儿手脚都断了,光溜溜地晾在冰天雪地里,杨天应还是本能地感觉到舒适——他甚至有点晕眩。
  啪一声。
  夏之药毫不留情地扇他耳光。
  替杨天应洗干净头发之后,夏之药又浇水给他清洗了身体。
  杨天应丝毫没有被照顾的错觉,夏之药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警告他,他和刚才被拔了毛的鸡和鸭处境一致,夏之药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处理”他。
  “你……”杨天应想问,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才说出一个“你”字,正在替他接骨的夏之药又是一巴掌摔他脸上,抽得他头晕目眩。
  夏之药的随身小包袱丢在了天音塔,替杨天应接骨用的是刚折的树枝与截脉手法,倒霉的杨天应双手双脚都断了一遍,伤得最严重的则是被夏之药脚踩过的那条腿,骨头彻底断开了,接骨时,杨天应惨叫着昏过去又疼得醒过来,夏之药明明有止疼的手法可以用,偏不肯用,反倒是凑近了听他嚎。
  正经给人接骨是个挺精细的活儿,夏之药对杨天应显然称不上细心,就是随便弄一弄。
  接骨之后,夏之药终于开恩,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杨天应带进了茅屋。
  杨天应都傻了。
  这间茅屋门窗都敞开着,看着四面漏风,里面怎么暖和得仿佛春天?
  冻了大半天的杨天应骤然进了暖屋,鼻涕那是哗哗地流。夏之药嫌弃得不行,拿毛巾给他擦了擦,又叫他擤了一回鼻涕,从床下拿出两条大铁链,说:“伸手。”
  杨天应被他折腾得生不出半点违抗之心,乖乖地让他把自己捆成“大”字,嘴里还是忍不住求了一遍:“我都这样了,手脚都不能用,你还担心我跑了吗……”
  夏之药将装好食材的篮子提起,说:“待会儿再来看你。”
  他今夜并不打算回来,但是,他不想告诉杨天应真话,就让这小子提心吊胆,等着他回来。
  至于说,晚饭?
  他本来也没有照着一日三餐给杨天应吃饭。
  饿得头晕眼花,才没有力气逃走。何况,吃得多了,屎尿也多。夏之药才懒得盯着他去上茅厕。昨天才吃过半个馒头,今天可以不吃。明天再吃也饿不死。
  临走之前,夏之药还是给杨天应备了一碗清水。
  杨天应终于忍不住了:“你放在那里我又喝不到!”
  夏之药纳罕地回头:“谁说是给你喝的呀?你看看就行了。”
  杨天应:“……”妈的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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