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22
第22章 气笑了
拎着食材篮子回来的夏之药摇身一变,即刻恢复了面对谢挽城才有的无辜与清澈。
小煮夫在秀水楼的灶房勤勤恳恳烧火煮饭,上汽蒸鸡,老汤炖鸭,还记得把谢挽城爱吃的稻米饭一并蒸上。青菜和丝瓜也都切好了备在一旁。这时候,夏之药才出来寻找谢挽城——地方太大了,根本不知道谢挽城身在何处。
好在夏之药轻功还算不错,围着河池水道转了一圈,在小天街下的稚景屏下遇见了谢挽城。
谢挽城正在荡秋千。
冰天雪地荡秋千。
搁别人身上是有大病,但,坐在秋千上的是谢挽城,落在夏之药眼里就是:好一番童心惬意。
“谢师,”夏之药的脚步都轻快了三分,自觉年龄也降低了十八岁,“我推你吗?”
谢挽城就是走累了,找地方坐一下。
附近都是石凳子,就这秋千索套着木板,坐着没那么凉。
还……推一下。
“嗯,好。”谢挽城突然觉得,荡一下秋千,好像也不错。
夏之药顿时高兴起来,终于可以和谢挽城一起玩了!
他兴冲冲地上前,试着用力推了一下谢挽城的背。谢挽城换了新衣裳,藏青色的阔袖袍子,绣着暗纹。什么纹样暂时看不清,但是,夏之药伸手去推,清晰地感觉到了袍子上的银线。
以及……衣袍底下,属于谢挽城的,温热的,柔软的……脊背。
“嗯?”谢挽城不禁回头,“没事,你用力。”
夏之药才意识到自己所谓的“使力”根本没上劲。谢挽城坐在秋千上纹丝不动。
他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勉强压住雀跃的情绪,方才冷静下来,终于把秋千推了起来。谢挽城晃悠了出去,悠得不怎么高,荡回来时,夏之药的手掌再次碰触到了她的脊背,将她推得更高、更远……
谢挽城的童心有限,在秋千上晃了几回就没兴趣了,翻身落在了树梢上,足尖轻轻一点,人已轻飘飘地回到原地。她见夏之药推得卖力,问道:“你想玩吗?”
夏之药啊了一声,摇头道:“我不玩。”哪有男人荡千秋还叫女人推的?丢不起这脸。
谢挽城又问了一次:“真不玩啊?”
夏之药:“……”
他默默地坐上了秋千。
谢挽城上劲一掌就把秋千荡了出去,几乎甩了个水平。
夏之药哪晓得她推第一把就这么猛,差点从秋千上飞了出去,荡回去时,谢挽城就旁站一边,看着夏之药在秋千上随着惯性晃荡。夏之药心想我想要的荡千秋不是这样的……下一秒,谢挽城突然飞了起来,一把拉住了夏之药的手,将他从秋千的最高点带着飞掠而出。
夏之药仓促之间被带上了天,整个人都失去了控制。
谢挽城带着他在空中翻滚,在他耳边叮嘱:“身驻形固,心驰意动。来。”
夏之药就似被蛊惑,原本还带了两分下意识想要控制身体的念头,这会儿彻底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分明身下高愈数十丈,摔下去必然粉身碎骨,他还是乖乖地松开了那一份矜持,把身体彻底交给了谢挽城。
谢挽城带着他从小天街飞掠到水景戏台之上,夏之药才发现这上面居然还悬停着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似是金属材质,底下吊着楼板,足够七、八个人在上边斗牌、玩耍。
耳畔风声呼呼。
谢挽城时而拽着他的胳膊,时而拉着他的手腕,将他在空中抛掷、拉扯。
夏之药并未感觉到如何惊险难过。谢挽城用的都是柔劲儿,只要彻底放松下来不与谢挽城的力量对抗,就可以在空中得到极其舒适潇洒的体验——整个人就似失去重力在空中飞舞,轻轻松松将整个庄园的风景尽收眼底,连带着远处的雪山峰头也似在眼前。
这让夏之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从来没有飞得这么高,也从来不曾用这样的角度去丈量这片山河。
谢挽城在空中分神瞥了他一眼。
小子心动了。
心动就好。
谢挽城带着夏之药将整个庄园都飞了一遍,最终落在了秀水楼前。
夏之药习惯了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她,落地时还没反应过来,脚下趔趄,扑就向前摔倒。谢挽城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扶住。夏之药这才反应过来,脸颊微红:“谢、谢谢谢师。”
谢挽城被这一串谢逗笑,说:“你知道我叫谢挽城。”
夏之药满脸“你是在逗我吗”的错愕,半晌才说:“弟子岂敢。”
谢挽城原本是想好好笼络住夏之药,给他些好处,哄他下山帮自己打听李郡主的消息。这时候突然被夏之药启发了新思路:“让你叫我的名字,你说不敢。也罢。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确实还是个小朋友——要不,我收你为徒,咱们把师徒关系做实在了,也免得你一口一个‘谢谢谢师’。”
“那怎么行!”夏之药一口否决。
这态度过于坚决且迅速,谢挽城都被他骤然提高的声音惊了一拍。
夏之药好像也很意外于自己的果断,明显愣了半秒,气势声音都低柔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解释:“并非弟子怀有二心。实在是弟子在药宗已有师承,若再拜于纯阳宫门下,他日若被那边师父询问来龙去脉,弟子解释不清……”
他在药宗的挂名师父是药宗现任宗主陈月。平时话都说不上两句,哪有闲工夫盘问他的私事?
但,夏之药拒绝得如此果断,态度很明确。
谢挽城安慰地笑了笑,说:“我明白。是我问得唐突了,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夏之药依然心怀忐忑,不住看她的脸色,试图再次解释:“弟子虽拜在药宗门下,心中仅有谢师。弟……”
谢挽城安慰道:“我明白,明白。”
夏之药忍不住问道:“为何……从前弟子欲要拜师,谢师坚持不收。今日又突然改了主意?”
谢挽城被问得有点尴尬。
当年不肯收,是因为我不想带小孩。今天突然改了主意,是因为想差遣利用你呀!反正你都长这么大一个了,又不要我给你做饭洗衣服。啧,果然谁都不是傻子,现成的桃子不好摘。
“呵呵,就,突然之间想到了。你看,既然住在一起,老叫我‘谢师谢师’多不方便。”谢挽城含糊其辞,即刻改了话题,“时候也不早了,早些安置吧。晚安,再见。”
白嫖失败,谢挽城灰溜溜就想跑。
夏之药连忙拦着她:“饭在锅里蒸着呢,一起吃点吗?”
谢挽城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试探地问:“做什么菜了呀?”
“随便做了点。”夏之药本想谦虚一句,见谢挽城兴致缺缺打算离开,又即刻改口,“熬了老鸭汤,蒸着鸡,还有油煎丝瓜没下锅……还有稻米饭。我这些年都是自己做饭吃,手艺还不错。”
谢挽城终于有了点兴趣,说:“那得尝尝呀。”
二人在秀水楼吃饭。
夏之药的手艺是真的不错,谢挽城不擅烹饪,这段时间过得比较凄惨,光是蒸鸡就吃了大半只。一盘子丝瓜她几乎是全吃下去了。一边吃一边夸:“凡事都得看天分,你这做饭的天分顶天了。鸡呀,真嫩,这盐给得恰恰好,好吃好吃。”
不等夏之药自荐煮夫,谢挽城已叮嘱道:“只刮了一根丝瓜吗?略有不足。下回多做一条。”
夏之药含笑看着她吃饭,点头答应:“是。是。要么我再去摘一条来?”
谢挽城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漱口,闻言摇头:“不必不必。凡事太尽,早早就腻味了。”
那又为何叮嘱下回多做一条呢?
夏之药默默记在心里。
谢挽城吃饭快,夏之药吃得慢些,她就捧着茶杯,边喝茶边作陪,向夏之药打听:“嗯,不着急,你慢慢吃。恰好咱们聊聊天。我听你说,有时候会去师门领些差使,做完了师门就会给你报酬。一般是给什么东西?”
夏之药思忖着她发问的背后意图,答道:“通常是给银钱或是不易得的珍贵药材。药宗弟子也就对这类东西感兴趣。”
谢挽城又问道:“那若是请你往洛阳、太原一带打探消息,需要给你多少银钱呢?”
夏之药闻言似是笑了一下,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是,气笑了?
谢挽城一向知道自己有“一厢情愿”的毛病,常常对人“表错情”,见夏之药反应这样激烈,她也反省了片刻,直接谈钱好像是有点……有些人是不太能接受。
她连忙道歉:“你别生气。我这里珍贵的矿石、兵器都不少,唯独是药材少,也没什么珍稀药材珍藏,所以才问得冒犯了,你别和我一般见识。或者你跟我说,你想要什么药材,我想办法给你找。”
夏之药再抬起头时,情绪已经安抚好了,乖巧地笑道:“谢师想找谁?我明日就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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