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物馆里,经常会听到很多导游和游客说“胡人”和“少数民族”这两个词,但是我觉得这两个词似乎有些用滥了,看到深目高鼻的一律以“胡人”代称,看到非汉族的文物不分年代与来源地就说是“少数民族”,这种其实太宽泛到近乎谬误,堪称是一种“愚蠢的常识”。另外许多导游对“胡人”和“少数民族”的理解也是错的,特此勘正。篇幅较长,所以打算写两篇,第一篇先梳理一下“胡人”的演变。
“胡人”一词最早用于指代战国至秦汉时期的北方草原民族匈奴人,“胡”并不是指大胡子,因为汉人也蓄须,成年男性只有阉人没胡子,所以不可能因为外族人胡子多就称他们为“胡人”,这是很简单的逻辑。而且匈奴人的人种主要是黄种人,外貌等体质特征与汉人相差不大,并非很多人印象中在博物馆里见到的唐代胡人俑,事实上,那些胡人俑其实是来自中亚的伊朗语民族粟特人、波斯人等,属于白种人,毛发较为发达。
事实上,“胡”(Hun)这个字即“匈奴”的“匈”,在突厥语、蒙古语中发音接近于“人”或“联盟”,最早是匈奴人的自称,狐鹿姑单于曾致书汉武帝说道:“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可见在西汉及其以前,“胡”并没有任何的贬义色彩,只是匈奴人的自称,汉人借用其音译为“胡”用来指代匈奴。与之相对的,汉人还把居住在匈奴以东、今蒙古高原东部与大兴安岭地区的蒙古语部族统称为“东胡”。
但是对于西边的其他族群,汉代人并不将他们称作胡人,而主要以其国名特称之,如楼兰人、龟兹人、于阗人、乌孙人、大月氏人,这可能是因为西域对汉朝来说一直都是和匈奴争夺的焦点,自然不认同西域诸国与匈奴同属一个族群,因此不能称作代表匈奴的“胡人”。
到了新莽时期,王莽蔑称匈奴为“胡虏”,还封在西域打败匈奴建功的郭钦为“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意在表彰他们“杀胡”“迁胡”的功绩,基本也就从这个时候起,“胡”开始具有了贬义,以至于后来连匈奴自己及其仆从种族都逐渐不用了,屠各胡刘渊建立的汉国,羯族石勒建立的后赵都不称“胡”,甚至十分忌讳使用“胡”字。
到了魏晋以后,尤其是十六国南北朝时期,进入中原的非汉族人群剧增,其中以匈奴、鲜卑为主要族群。南匈奴自东汉以来即附汉朝被安置于并州北部,文明程度较高,最终灭亡了西晋,建立了十六国里边第一个政权——汉国,其分支部落“卢水胡”沮渠部建立北凉,铁弗部建立胡夏。鲜卑与乌桓一样,都源出于东胡,其部落很多,从辽东一直绵延到陇西,各有分布,段部、慕容部、宇文部、拓跋部、秃发部、乞伏部、吐谷浑都属于鲜卑,十六国中有一半都是他们建立的。因此,以前被称为“胡”与“东胡”的匈奴人、鲜卑人成为进入中原最有代表性且人数最多的族群,“胡”也日益成为汉人对多种多样眼花缭乱的外来族群的泛称。
注:「愚蠢的常识」是指那些说了和没说没有什么区别的打着“科普”、“讲解”名义的大白话。#楼兰六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