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电影《梅兰芳》里印象最深的意象是纸枷锁：宫中太监给梅兰芳的大伯上了副纸枷锁，这枷锁，物理上一碰就碎，一挣就脱，但大伯戴上纸枷锁后，就是不敢坏了它，只能老老实实戴着，受之束缚，动弹不得。纸枷锁是什么呢，有时叫权力，有时叫规矩，有时叫规则，是动物接受驯化后的产物，它能让老虎收敛爪牙，让猛龙也盘也卧。至于人类，那就更是如此了。就拿外卖员被踩在脚下不敢挣脱举例，他打不过踩他的人吗？肯定打得过，他不知道这样很难堪吗？他肯定知道，他做不到摆脱吗？他也肯定能摆脱，但他都没有。为什么呢？纸枷锁决定了，如果他反击，可能会是互殴，如果他挣脱，可能会被认定对方社会危害性不大，如果他不足够难堪，事情就不会引发这么大关注，欺人者就有可能逍遥法外。
他的肩上，有一把纸枷锁。这把纸枷锁，让武力值明显更高的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的，我国法律并不鼓励私力救济，所以抱歉，你被打了，你被侮辱了，你最好别还手，你最好忍，然后报案，然后呼唤公权力介入，直到青天出现，出个通报，大快人心。

但回过头来，这样的纸枷锁下，塑造出的是怎样的人格呢？当我们看到他被踩在脚下时，会为他的知法懂法用法竖大拇指吗？至少我不会。我会感到一丝悲哀。我这么说，绝不是对外卖员提出批评，他是受害者，没有任何过错，我只是单纯对这一现象感到悲哀。甚至具体到外卖员自己，对方被追究刑责，于他是一场胜利吗？我想他并不会这么认为，当有人当着他的面播放他被踩在脚下的视频时，他断然不会认为这是一种恭维，因为里面有他破碎一地的自尊。

纸枷锁无时无刻不塑造着你我。你看，如果你足够知法懂法用法，你就是视频中那个样子。

我们一直谈法治，法治不仅仅是要求每个人遵纪守法，还牵涉到司法与执法的公正，以及立法的健康，如果没有做到后者，那法律对守法者的异化，法律塑造出的公民，将注定不是守法者期待中的自己：独立、自尊、抬头挺胸、充满底气。

两高一部在2020年已然发了《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明确强调对于符合正当防卫成立条件的，坚决依法认定。对此我想说，徒法不足以自行，希望日后关于认定构成正当防卫的案例越来越多，上的热搜也越来越多，这样大家才能更加明白，我可以保卫我自己。
如果有人因正当防卫陷入刑事风险，我也很愿意为此类案件辩护，原因无它，背后除了最基本的是非，还有人格与自尊。 #律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