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0092155 【为什么】前几天中秋节，正好我生理期。
在房间里翻来翻去，最后在厕所柜子角落找到一包卫生巾，我早就不用这个牌子的卫生巾很久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莫名其妙，但是看到卫生巾我就会想起我的外婆。

说是我的外婆，但我叫她婆婆，我们没有外。

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都不带上我，我和爷爷奶奶住。

从来没人告诉我女孩子长大了是怎样，来月经了该怎么办。第一次生理期，弄得到处都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不敢告诉大人。所以我偷偷把沾了血的床单和裤子藏在厕所柜子里，然后又躺回床上。
那天晚上的窗外很黑，肚子很痛，我缩在床上想我好像生病了，会给大家添麻烦吗？会死吗？

婆婆很慢很慢地走进来，给了我一包卫生巾，说你是大女孩啦。

早上起来，干净的床单晒在阳台上，我走过去检查床单，闻到了太阳的味道。

婆婆生下来就被卖掉，是浙江一户人家买回来的童养媳，在有自己名字前先学会了做家务，长大了要嫁给他们的儿子。她不识字，除了当地方言连普通话也不会说。她也不是一个坚定果断的人，相反，她很胆小、迟钝、不怎么聪明。

这样的她从那户人家逃跑了，一个人来到了几百公里外的陌生城市。

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总之她在这的工地找到了一份体力活，然后遇见了我爷爷。

他们没有坠入爱河，但还是结婚了。

她很快就有了我妈妈，最开始几年她背上背着我妈妈在工地一趟一趟地运水泥，等我妈妈大些了她找了离家近的餐馆做清洁工，后来妈妈参加工作了，生活总算是好了起来。

然后她确诊了红斑狼疮。

一下死不了，往后的所有日子都死一半。

关于她的病，更多的事我记不清了，那个时候我还太小，只记得七年她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有一天下午，爷爷在收拾杂物间，婆婆从社区诊所回来，手上拿着盒绿豆糕。
她看起来有点难过。

她看向爷爷，拉起了自己的衣服，漏出大片大片大片红色的斑点。我看着她身上深红的斑点和她红黑花纹相间的棉衣挨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更鲜艳。

她对着爷爷说，医生说她血小板只有1，全身血管出血，她要死啦。

爷爷在整理杂物，没理她。

婆婆又转过头来，走向我，露出一个我再也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表情。她把那盒绿豆糕塞给我，对我重复了一遍。她全身血管出血，她要死啦。

她是以什么心情对着九岁的我说出这句话的呢？

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我到死也不会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所以我没有回答。

为什么没有回答你，应该回答你的。

第二天我们坐在客厅一起看熊出没，因为光头强被树枝绊倒笑得前仰后合，她突然看着我说，你能教我写我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

水、花。

我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她的名字，她对着我歪歪扭扭的字迹也画下了她的名字。

水、花。

这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加上了她亲生妈妈的姓。水字被她写出来像真正的河。

爷爷还是带她去了医院，没过几天她身上的红点就好了，回来每天和我一起追更熊出没。

一年后她得了肺炎，住进了icu，但没有很严重，相比于其他人她是icu里病症最轻的人。
icu病房很贵，一天上万，医生建议妈妈让她做个肺部活检，对症下药好得更快。

她做了，半夜被肺里溢出的血呛死了，她血小板还是很低，而医生没给她凝血。

脑子里想了很多，最后只剩下一句。

每逢佳节倍思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