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3【】爱与爱衰亡

十七岁的时候我在阿斯翠亚念书，书面之外也学些别的东西，传统意义上的王储课程。碰上你的前一晚我跟随师父审讯一批在星降森林边缘抓获的通缉犯，菲罗斯星的老牌乱党。我给师父递刀，火钳，滚烫通红的烙铁，行刑室内灯泡明灭，铁链和木桩嘎吱作响，人体皮肉剥离开后涌出血液和脂肪，花朵一样凋落，然后实验室的记录人员便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在剩余的内脏堆里翻找芯核。师父粗鲁地卷了根烟草叼在嘴边，边点燃边含糊不清地叫我洗手，受讯犯的头颅还完整地挂在木桩上，苍白的眼珠呆滞地望向天窗。

我觉得他的眼珠子像一条在岸上干死的鱼。我当天晚上睡前就想着这件事，第二天一早还在想。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在和你对视的时候会吓了一大跳，你的眼珠就像流光溢彩的玻璃球。我感觉我第一次见到那么有生命力的东西，即使那时候你拥有的只有一颗快要油尽灯枯的心脏。

绝大多数流浪体都毫无理智可言，吞噬和争斗刻在人的骨头深处，也刻在它们的本能里。每到芯核被粉碎前，流浪体冰凉无机质的眼球都会短暂流露出一种堪称茫然的迷惘，像是生命衰亡的写照。我看过很多次这样的目光，后来也看到了你死前的目光。不同的是那个晚上你的眼睛和平时一样温柔，从你眼里坠落的只有流星，没有生命，就好像一团在雪堆里也艰难燃烧的火焰，你的生命是一路在流淌的，被半路拦截也能细水长流绕道而行，你的衰亡是你的新生。

这个时刻发生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你了，但直到这个时刻到来时我才更确切明白，我再也不能不爱你。爱是灵魂和生命的结晶，有些人喜欢立山盟海誓，爱情直到心脏停跳那一刻才终结，我想我很幸运，因为你是不会凋零的，这也意味着我可以一直爱你，而且永远没有衰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