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 十六
乐惇熹第一次见到马,震惊地睁圆了眼睛,戚洵逸擦掉她嘴角的口水问她想不想上去,乐惇熹自然高兴拍手,于是戚洵逸抱她飞身上马,吓得乐惇熹紧紧抓着他衣裳。
感觉到自己安全,乐惇熹小心地睁开眼,见自己真的在马上了高兴得尖叫。
所有这样的时刻戚洵逸都觉得自己冒险留下这个孩子是值得的,他拴好马后指着马温柔地告诉乐惇熹:“你好好长大,长大了也给你买这样的马好不好?”
乐惇熹有样学样指着马模糊叫:“马。”
她逐渐学会说话,戚洵逸对她突然蹦出来的词已经见怪不怪:“对,是马。”
紧接着乐惇熹又转向他张开手臂:“爹,抱。”
她喊他爹。
戚洵逸僵住,手下意识地抱住乐惇熹,口中喃喃:“你叫我什么?”
小姑娘并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对这个至亲的人产生怎样的震动,只是见他迟迟没能将她抱起来,又一次重复道:“爹,抱。”
眼泪是滚烫的,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滚烫,烫得他五脏六腑都难以平静,戚洵逸抱紧了乐惇熹无言哽咽。
随后他又想,都赖郎芳擢,要不是他教会了乐惇熹这个字,怎会教自己如今难以割舍,怎么忍心再让女儿改口叫自己师父。
好比将自己的心放在火上反复煎熬,戚洵逸喉咙滚了几滚才哑声应道:“哎,爹抱。”
软乎乎沉甸甸的肉团在他颈窝里拱了几下安静了,戚洵逸心情平缓下来,郎芳擢说的对,她不能没有爹娘,师父这个身份并不能代替亲人。
日后要是她问起来,再找别的借口就是了。
想开了,戚洵逸感到一阵隐秘的欢喜,骨血相连的神奇情愫通过一个称呼缓缓流淌,初为人父的喜悦令他动容,轻轻吻了惇熹柔软的发顶。
他忽然想给孩子取个小名,当时他想自己只是“师父”,便只给她一个大名,现在他是一个父亲,就想要孩子长久安乐,遂叫她长乐。
“长乐。”
他念了又念,觉得很好,比惇熹更为顺口,也更直白地承载着一个父亲的期望。
很快就是长乐三岁的生辰,虽然长乐还小,对生辰一事还没有清楚的概念,但戚洵逸还是不想亏待她。
三岁了,就快有记忆了,不至于大操大办,穷乡僻壤也请不来什么宾客,戚洵逸想着给长乐做几身新衣服,拿前些日子新猎的兔子做条小兔毛斗篷,再给她打只银锁。
她生的冰雪可爱,其实眼睛很像郎芳擢,明亮如星,额头圆满,绒发乌黑,穿上白毛的斗篷更显稚拙讨喜,银锁银项圈挂在颈上,活脱脱小仙童一般。
郎芳擢见了她就夸赞:“这是哪家的小仙女,怎么下凡来了?”
长乐穿了斗篷跑起来一抖一抖,郎芳擢赶紧伸出手抱起来,用比指腹柔软些的手背贴贴她小脸蛋:“我们长乐三岁了,又长大了,义父抱抱看又重了没有啊?”
长乐只管咯咯笑,笑得郎芳擢心里暖如春花开遍山野,抬头又见戚洵逸隔着几丈,面上隐约含着几分笑意。
于是郎芳擢不可避免地想到,在三年前的这一天,戚洵逸瞒着他独自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生下了女儿。
他抱好了长乐走到戚洵逸身边挡住北方吹过来的风,手中提着一壶好酒:“可惜长乐还小饮不了酒,你就代她多喝几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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