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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坐在红酒店门前看法版羞耻，身边坐了一个年轻女孩，那一刻觉得如果在南欧，大概他们也会这样相识，很普通的一个午夜，街区酒吧开灯依然营业，不和朋友，只是自己一个人，借烟或者借火，从卧室出来前大概已经喝醉，为了年轻时会发生的一切小事难过。

很奇怪的缘分，南法高中时代的气味大概很杂着烟草和酒精，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冷香水味，在学校廊桥遇见时是各自一伙朋友，同年级不同班，人群里很隐蔽的眼神招呼，一个穿夹绒皮衣和牛仔，另一个就是墨色风衣和中古长裤，面料完全不同但是出奇般配，是那种偶然发现的登对。
让一根万宝路，一起坐在公交站亭下面应该是隔天，刚下课，正午无事，准备参加派对或者回家休息，金珉奎就靠着玻璃挡板偏头看他，看徐明浩咬住烟嘴的时候总是会微微睁大眼睛，薄雾在初秋晴天里散开来，他搭话的方式或许有些老土，或者很法式，说昨天午夜在楼下遇见你，你抽的是一根薄荷味。
徐明浩就笑，他笑起来有点疏离的腼腆，衣角皱褶很多道，说对，十二小时前你问我要不要去喝一杯，而那时候我们才见第一面。
一见钟情是很模棱两可的说法，令人不安，对动机充满怀疑也无可厚非，金珉奎随手把他风衣襟抚平了，说那又怎样，人和人都是从第一面开始。
现在就是第二面了，明浩。
亚裔在欧洲，为了生活方便总是会取一个本地的新名，叫本名的时候不多，用卷翘舌读出来总是带一些缱绻，徐明浩觉得那是一种亲近的请求，其实很无端，但那个时机让人容易动容，对方确实帅得问心无愧，无论怎么搭讪都显得很从容真诚，凤眼皮耷拉下来的模样，逆光的一张脸。
所以呢。他失笑，说已经第二面了，就一定要答应你去喝一杯。
金珉奎也跟着笑，大概由于眼下这些充满暗示的对白，他说不是，因为很期待到第几面你会答应，最好不要很快。

再遇见是在朋友家，周末的高中生娱乐活动总是单一，窝在沙发聚众打电动，否则就是拿空冰箱的啤酒，金珉奎的公寓总是这样的地点，因为天生热情且聪明，交朋友总是要更畅快一些。
入夜后关灯放音乐，跳舞或接吻都不太需要看清对方，他靠在厨房里切水果摆盘，一边和人聊天，聊考试和假期，艺术和宗教，下一场聚会开在谁家，东道主是低年级的几个男生女生，听他们说隔壁班谁追谁用掉多少个礼拜，上床却只用了一天。
徐明浩被室友拉来凑热闹，烟抽得不多，酒也喝得很理性，看着是有点无趣的，但和他交好总是很舒服，让人想要贴近，徐明浩不爱热闹，只躲在角落里咬着杯沿，打量着去哪里能搞点热茶，牛奶也不错。
应该是个雨夜，那天最好是当地情人日，快二十岁的青年男女总是很在乎有人陪，他落单的样子显得有点太自在，因为爱和欲总是很缠人的事物，总有来搭讪的人，徐明浩也只是淡淡笑过就算回应。
一个本地朋友端了两杯酒来和他分，说他妈的又被人截胡，那混蛋昨天刚和女朋友分手，今天就来勾搭我追求对象。
徐明浩跟他碰了个杯当作安慰，无话可说，他一向不太擅长这种太时髦的恋情，只说那就算了，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那两个人又有哪里是很坏？”
金珉奎把果盘里最甜一颗樱桃喂到人嘴边，发现徐明浩接住食物的时候当真习惯用舌头，多过嘴唇和牙齿，再含混说一句谢谢，那个样子有些不和适宜的色情。
徐明浩尝到一些血红色的汁水。
金珉奎默不作声地贴上他后背，只穿一件背心，却又太高太亮眼，是极有存在感的一个，山一样倚在树一样的徐明浩身边，话里有话，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唇瓣压下来索吻，把朋友吓得转过脸默念三句非礼勿视。
如此目的性，徐明浩只是不轻不重地睨他一眼，说怎么又来了个不死心的。

如果要符合法兰西式的浪漫和疯癫，眼下应该私奔出去淋雨，在很寂静一个街角，送人回家，或者只是分岔路，金珉奎把手抽出口袋，比了一个下次再见的手势，徐明浩觉得他总是很粘人，粘人里又带着一点可恶的游刃有余，像第一晚坐在街边发呆，金珉奎倚着橱窗问他叫什么名字，两条手臂隔空把他包裹在臂弯里，徐明浩在那个瞬间突然感觉到暖和的风，来自同样年轻的身体。
今夜雨水淋下来时刚好模糊视线，他攥住金珉奎还没收回的一根小指，说第三面了，快还是慢。
我撒谎了。金珉奎露出湿漉的两只眼睛，说上次说最好不要很快，那句话不要相信。
徐明浩把自己嵌进他敞开的外套襟里，小声说嗯，你那时的表情其实真的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