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亮 24-10-11 14:43
微博认证:相声演员

李敖采访吴兆南这个视频很多年前就看过,这几天又火了。今天又有朋友发我看,那必须正本清源一下了。吴先生是银行家之子,是家资巨富的“少爷秧子”,爱听相声。后跟国民党一起败退台湾,在台湾无事可干,于是利用带去的台词、唱片等资料,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和口风,穿起了大褂,说起了相声。
从在孤岛传承北京文化,慰藉大陆老兵的思乡之情来说,他肯定是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的,而且八十年代之后,大概还组织过大陆的演出团体去台湾演出,做了一些利于两岸文化交流的事情。但是,从根本上说,吴先生对于相声是外行,是观众。他是艺人的“衣食父母”,但根本接触不到艺人内部,所以他说的一些当时杂耍界的情况,只能当“老观众”的话听,就像现在的追星族和自媒体说的那些,外行话是不能作为史料的。
比如“没有曹高,不成堂会”,当时确实是这种情况,因为日本人占领北京以后,所有娱乐活动都停止了,只有两家外国电台还在播音,机缘巧合正好曹宝禄和高德明在那里直播曲艺加报广告,北京的曲艺只有他们声音,后来觉得市面平静了一些,想为一个贫苦老前辈义演两场,没想到一卖票就大火了。一者是北京人在日本人的统治下,几个月没有娱乐活动,再者人们都想看看电台里每天出声的“学徒高德明,学徒曹宝禄”长什么样。就此,曹高就火起来了。无论谁家办堂会,要是没请到这两位,就显得档次不高。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堂会都是他们主办,有很多“组穴”的,说现在话就是演出机构。艺人的叫某某堂,三个字,如刘宝全的宝全堂。票友的叫票房,是四个字,如“胜国遗音”。这些演出机构都有自己的班底,接着了堂会的活,再按主家的要求充实有名的演员。曹高就是有名的演员,只要给够了钱,谁约都去。所以也就不可能存在女艺人想上堂会必须跟他们睡觉这种事。
当然可能有女艺人为了挣钱去贴他们,这是可能的,但他们不可能跟同行说,你女儿想上堂会必须跟我睡觉。那是流氓、戏霸,而曹高都不能算是流氓戏霸。
新中国成立后,那些流氓戏霸,该枪毙的伤毙,该批斗的批斗,没有能跑得了的。但是高德明在曲艺团正常演出直到去世,曹宝禄更一直是曲艺团的领导。这最起码可以说明,他们在旧社会只是著名艺人,可能思想落后,但不是流氓戏霸。
对于吴先生的“艺术”我不便评价,但他自认是相声界的老先生,并且爱讲古,爱讲那些不着四六的古这事,确实有点让人哂之。
​台湾长期和祖国大陆分离,音书不通,造成了岛内一些大陆去的老艺人胡说,因为反正也无处查证。比如京韵大鼓名家章翠凤,晚景凄凉,由国外的汉学家帮忙出了本回忆录以贴补生活,她说鼓界大王刘宝全喜欢她的艺术,主动收她为徒。后来两岸交流密切了,这本书也在大陆出版了。曲艺界老先生看了都笑:她都未必见过刘宝全,她楞说她是刘宝全的徒弟。
还有老北京话这个问题,吴先生的老北京话确实不难听,比现在网上那些不是北京人,冒充老北京,故意突出老北京周边乡镇话特点,让人非常生厌的假北京话,吴先生的话还是很好听的。但他处异乡数十年,不可避免地受到“国语”或“台普”的影响,又故意学旧艺人的腔调。所以听他说话,和听老舍说话,或听溥仪说话,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吴先生早已经去世于美国,他没有见到两岸统一,这是一个遗憾。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