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好好说说《素食者》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这个小说用一句话总结,就是“一个不想再接受传统性别规训的女人如何被逼疯”的经过,或者说是“女性尤其东亚女性常见的境遇如何导致了她们的神经症人格”。
小说的表面冲突是一个曾经也是贤妻良母式的女人,有一天突然丧失了对日常食物的欲望,不再吃肉了,蛋奶都不碰了,于是和身边的人产生了强烈的矛盾,直到她的生活完全走向崩溃。
这种冲突的背后,其实就是一个女人决定不再做一个“好女人”,以及当一个女人不想再做一个“贤妻良母”,必然会招致的不满与恼怒。
核心并不在于女主的变化,在于周围人的反应,没有人真的想要去了解她为什么这样,只是希望她不要再折腾了赶快回归“正常”。她的丈夫只会恼火为什么妻子不好好照顾他了,她的妈妈只会“吃一口吧这是为你好”,她的父亲只会暴怒到强迫她吃肉。
“为了你好”、“你是我老婆”、“你是我女儿”,无非期待的是一个女人永远听话永远隐忍,永远配合他人的需求,丈夫只想要她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父亲只想要施展他的权力,至于她在想什么那都不重要。
类似于我们小时候经常听人说的,“谁谁的老婆,好好一个女人突然就变了,天天躺在床上啥也不干”,这都是精神症状的体现,但外界只惊讶于她居然背离了一个女人应有的角色,为什么她会这样就无人操心。《素食者》挖下去的,就是背后的“为什么”。
选择食物为切入点,是因为作为人的基本需求,人对食物的欲望是一个人的心理最直观的呈现,韩裔作家格蕾丝·赵写《她是幸存者》,也是将食物作为了线索,她的母亲曾经热爱着做饭、热爱着食物,被过去的创伤一点点压垮之后,突然就失去了对做饭和吃东西的渴望。
在一种女性通常都被迫要考虑身材的文化里,一种“饭是好饭但你人在厨房”的文化里,女性与食物之间,有着更复杂的联系,《素食者》里的“素食”已经远不止是食物本身,它是女性察觉到自己的困境之后,所能做的消极反抗,类似于《82年生的金智英》,金智英选择的逃离方式是人格上的分裂,把精神从困境中抽离,《素食者》的女主选择的则是安静地不再吃肉。
就,如果是谈论创作层面或者作品整体的影响力,限于国内对她作品的引进范围,韩江可能是看上去弱了一些,觉得她配得上配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她,也都是个人自由,但指着书名说这是因为宣传了素食,或者指着她的性别说拿奖是因为她是个女的,就很荒唐了。
另外,“只有女人才会看”、“一看就是写给女人看的”不是一个创作者的污点,女人占了这个世界的一半,而且是常被忽视的一半,写给这个世界上常被忽视的一半人看,这很重要。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