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亿万斯年里的一只蝼蚁,向来抵不过时令更迭,也从来无能为力于这尘寰寂灭。”
而今青藤虬满枯墙,老树蟠蟠蜿蜿,草原与天穹相依相偎,深绿无边无垠,浓烈的橙色蔓延至遥远天际,是南方的季节。于是十月,我荒诞地囿于过往,想将故人旧景都回望,于是深秋,我平生万千痴惘,想将一切的擦肩、遗失与后悔都原谅。
时至今日,秋天成为惟一的结局,二一年的夏已彻然远去,脱身化作记忆中再短暂不过的一息,徒剩那一层蒙着美好滤镜的残影浮沉不定,几近剜心。且我现在溃败不已,心里的夏日陷入不解的轮回,时岁的秋日亦不能入心,纵然我明白时间能够治愈一切,纵然我知道错失的不会再重来,我却始终未能释怀,三年来虽不自困,可心间仍旧留有一片足以吞没人心的荒芜与苍白。
好友,最后我们各自平生,交集的那短暂岁月在记忆里永久地定格成为无比辽远的天际线,终年不逢,但却深刻。每当日落时分驻足眺望,总在绚丽的云霞中窥见从前的影子,细枝末节俱不再真切,眉目轮廓也已模糊,唯独时不时的想念提醒我们,曾经拥有过那样弥足珍贵的三年。
日记本一页又一页地生长着记忆,信纸上一张又一张地留有你的姓名,然时间、离别与渐行渐远无可避免地降临,我们天各一方,就此走向再不会交叉的宿命。亲爱的,原来夏天不是我们热烈的序曲,而是注定回归本位的尾音。
先生,直到窗景中情有独钟的夕阳黯然坠落,直到此去经年的回忆土崩瓦解成所谓的未来辽阔,直到一切有关于你的从前最终再无人可言说,绵延阵痛不绝,心中不甘难平,可谁让我本胆怯懦弱,只敢悄然为昔日着墨,叙一场早已是诀别的擦肩而过。 如此,方才能够有半分装作若无其事的洒脱。
那年我们执拗地纠缠,长久囿于往昔,最终落得两败俱伤,惟日复一日地逼迫自己接受现实,承认你我有缘无分,方能坦然回看。只是从此千山万水难见旧人,不免徒生天真,将睹物思人与菀菀类卿看作唯一的解药,至少暂时镇痛,可每每复忆,酸涩与悲郁渐起,于是心知肚明,毫无瓜葛便是最后的联系。
后来我爱上书写季节,写浓秋长风穿透光阴的壁垒,吹作冬日刮骨的凌冽与漫天的苦悲;写一场隆冬大雪倔犟地活到春天,最终甘心融化为春和景明时高山落下的泪;写沾满遗憾的苦春将一点新绿开垦,燃烧性命长成一株又一株的夏天,于是夏季慷慨,它允许物是人非,允许流离颠沛,也允许一个人遗忘爱人的眼眉。
成长是错失,是遗憾,是离别,是此去经年尽然土崩瓦解,是从今往后再难补还残缺,是陌路殊途后恍然后知后觉,是如今即使我爱上书写季节,却再不能回到六年前的那个秋日长夜。即使我爱上书写季节,我也再写不尽这人世间皆身不由己的圆缺。
即使。即使我书写季节。
我也写不尽离别。
我也只是亿万斯年里的一只蝼蚁,又如何能胜过时间,去能抵抗这尘寰寂灭。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