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五月十七日
我几乎已经拥有制式生活方式之外的生活方式里,该有的全部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痛苦,生命柔弱得不堪一击,总是不够动力去做我应该做的事,进行我应该被限制的时间制度。我一直游离在时间制度之外,没办法参与人们的巨大现实生活,我一直勇于做个时间之外的冥想者、享乐者和耽于艺术的顽童。这种生的痛苦是什么呢?为什么攫获我如此深呢?每个细胞都吐着使我觉得痛苦的毒素,为什么始终无法完全解毒呢?
只是愈来愈清晰的图像,去成为一个作家,为我的民族创造文字的精神财产,为内心灵魂歌唱的渴望燃烧一生,且仅为此,像任何一位伟大的艺术家。
她,我的真善美的化身女神,我把我身上仅有的一点最好的爱都给了她。只有在她找不到我时,我在她身上所储存的爱才会激烈地放电,那时我们的爱是美极的。长期地禁锢彼此对对方的热情,当她隔著电话委屈地说她都找不到我时,热情的强度几乎要使我痛哭流涕。这是一种绝望的热情,这是一种被禁锢的热情,这是一种不被承认的热情,这是本质为幻觉的一种热情,啊,但是我如何逃离这么激烈的诱惑,即使它只是幻觉?
永远也没有幸福,永远也没有永恒。追求幸福的意志止息吧,代替的是我灵魂里恶魔般燃烧自我的渴望,那就是艺术狂烈的爱情。从来幸福之于我的诱惑最后总会被悲剧的渴望所截断,我甚至相信我只是偶尔渴望幸福像渴望回家一样,但我宁可在梦里更全然自由地享受它们,而更长期且激烈地渴望悲剧和艺术,因为它们可以像止痛剂一样马上将我生命中破洞的地方填满,使我产生瞬间完全被满足的感觉,于是我可以告诉自己,我应该为这曾经被缝合的时刻而不断怀抱著希望活下去。真正缝合我的不是幸福和回家,起码到目前为止不曾是,而是我自慰的天赋:悲剧和艺术。幸福和回家是我的地,而悲剧和艺术是我的天。
追求激情代替幸福,追求痛苦代替永恒吧,只是我也必须为我的激情和痛苦而坚强,坚强去规律生活、勤奋工作,有一种平静的最后钻石嵌在我坚强意志的臂肌里,让我可以不被任何强大的心灵之敌所吞噬。
发布于 湖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