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止在距离春天只有20公分的地方

李娟的散文《离春天只有二十公分的雪兔》创造出一组值得深思的意象群——
被囚禁的雪兔偷偷打洞，试图逃脱禁锢，奔向自由，在黑暗冰冷的地下，它忍着饥饿和寒冷，冒着无法生还的危险，一点一点地坚持重复着单调乏味又艰苦卓绝的动作，并从中感觉春天一点一滴地来临；
但直到生命的极限，它都未能打通这条小小的隧道，最后不得不返回笼子，接受囚禁它的主人的生命施舍，全然不知：只要再往前挖掘二十公分，就能进入自由的春天；
最后，它完全适应并安于被人限制性豢养的状态，抱着主人的鞋又啃又拽，撒欢求宠。
这真的是一出可歌、可叹、可怜的巨大悲剧。不仅是一只小雪兔的悲剧，更是很多人的悲剧。
雪兔有着悲剧英雄同样的冒险勇气、执着坚韧和自由渴念，它是希望者也是反抗者，是理想者又是行动者，它是兔类的西绪福斯。
雪兔故事的文眼在20公分，最大的悲剧感也产生于这最后的20公分。再多20公分，一切都将是另一番景象。不少作家都写过死于黎明之前的故事，但精确到20公分的刻度，则更新颖也更可叹可泣。
雪兔悲剧性地堕落了，像很多人甚至不少英雄一样。强者舍生的悲壮，陡转成弱者贪生的可怜。崇高与渺小对照，怜悯与自怜共情。
李娟是残酷的、现实的：她让人们彻底断了梦想，并痛憾终生；李娟又是悲壮的、乐观的：她让悲剧英雄气概发挥到极致，让新一代奋斗者意识到——就差20公分，寒冬的铁幕就能凿开，丽春的花朵就能扑面。
配图取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