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美文美声# 外婆的麦秆扇
作者：郑玉峰
俗话说：小暑大暑，上蒸下煮。进入7月，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随即到来。自从家里有了电扇、空调后，儿时消暑的麦秆扇已成为美好的回忆。麦秆扇历史悠久，据《浦江县志》记载，浦江在明代就有麦秆团扇扇芯的简单工艺，到清代发展成特色工艺品，并作为婚嫁、生日等馈赠礼品。清代文人王廷鼎在《杖扇新录》中描述：“麦扇，以麦秆编成扁带，广寸余，圈作规形，如盆大，用竹片两面夹之为柄，中心贴五色绫缎一小圆，绣山水、人物，极细，麦色金黄而润，轻灵便捷。”这里所说的麦扇就是麦秆扇，又称麦秸扇、麦草扇。以前，江南种植水稻较多，间或也会在夏收前开镰收割一茬麦子。每当麦子丰收，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留些上好的麦秆，用以制作夏日里不能离身的扇子。一些地方还有在端午节用麦秆扇传情达意的风俗，若哪家闺女订婚，男方须挑粽子到女方，女方用编织精巧的麦秆扇作为礼物回赠给公婆亲友，少则五六把，多则二三十把，以示尊敬和友好。当然，麦秆扇制作得是否精致漂亮，也往往是衡量一个女子心灵手巧的重要标志。关于麦秆扇，还有民谣是这么唱的：千根麦秆一把抓，一线穿心情思挂；日日夜夜穿不断，姑娘手艺名天下；串扎贴团样样有，送到寰球万户家；若问此扇哪里出，浦江东乡姐妹家。
说到麦秆扇，外婆最擅长。她制作的叫团扇，是麦秆扇的一种，由麦秆编的五股辫团转缝扎而成，既美观大方，又结实耐用。精巧的团扇选料考究，要求麦秆洁白，粗细均匀。团扇通常用各种颜色的麦秆整体编织，编出花卉图案，有的还用半指宽、带齿状的扁条镶边，最后按上竹骨扇柄，颇费一番工夫。有的团扇正面还会缝上一个小圆形衬板，称之为扇芯。扇芯中有的是绣红色的双喜字，有的绣上有花草鸟虫，图案清丽，绣工精巧，具有传统的吉祥含义。竹骨扇柄中印有傅记、方记等字样标记，一看就知道产自哪里。
一把团扇从选料、编辫到扇芯的绣花压圈和最后的竹制扇柄都有讲究。在用料上，并不是所有的小麦都能编出麦秆扇来，一定得挑那些秆子粗、个头高的麦秆；挑出麦秆以后，要用水泡一两小时；然后再用手或者光滑的木头把麦秆压扁；压扁之后就可以进行扇子的编织了，如果想要漂亮的花样，还需要把其中的一部分麦秆染色。
外婆是母亲小时候的奶娘，居住在离我们不远的一个村子里，丈夫早逝后便留下她孤身一人。她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小脚女人，记得每当麦收季节，外婆总会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田间，来看看麦子的收成情况，因为，她还要挑一些上乘的麦秆，拿回去加工麦秆扇，我们很担心她摔倒田埂里，她总说没事没事。麦子收好后，母亲把挑好的麦秆，交给我和姐姐负责给外婆送去。过了几天再去看外婆时，只见门口整齐地堆放着一捆捆染过的麦秆，或大红、或墨绿、或橘黄、或天蓝，给寂寞的老屋平添了几分生机。那时候没有电灯，没有电视，只要天气晴好，只要身体允许，外婆总会坐在家门口或者楼上的小游廊前坚持打扇。她的手指上戴着顶针箍，专心致志地忙着一针一线，麦秆扇两边加棕叶筋，打成“七股边”和“四股勾牙子边”，沿顺时针圆圈缝起来就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扇，扇柄和沿边一配，仿佛画龙点睛，手工扇的基本程序便完成了。在钩牙形的漂亮扇芯和古色古香扇柄的点缀下，麦秆扇就是好看，再用闲碎的布条给扇子边沿缝上美丽的花边，既增添了风韵，又延长了扇子的使用寿命。
小小的民间草编，来自日日耕作的田野之间，传递着民间艺人的生活情感，材料的肌理美、技巧美和自然美巧妙地揉合在一起，成为夏日消暑纳凉的标配。周边的集市日一到，外婆就会去老街卖麦秆扇，那些图案精细的扇子，在市场上往往受中老年人的青睐。外婆离开的时候，已是九十五岁高龄，她生前从何时开始打扇，打了多少把麦秆扇，我不知道，但听母亲说我们兄弟姐妹从小到大用的扇都是外婆做的，圆圆的扇条记录着岁月的轮回、生活的孤寂，也寄托了外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对家人的无限深情。见扇如见人，偶尔路过县城的宫口巷看见有几位老奶奶在卖麦秆扇，我总感觉外婆就坐在中间。http://t.cn/A6Emk9Z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