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小京看话剧
24-10-15 20:35

两个星球在对撞
——看半山舞人舞蹈剧场作品《隐匿的风景》

仿佛外星人入侵山林一样,整部作品充满了两个不同世界的冲撞——真诚的固执,与小心翼翼的惊慌。

舞台上全部是女舞者,她们的身体形态各有特色,但舞动呈现出一种与都市格格不入的异调。也许编舞故意要制造出不和谐的场域,在充满刺耳刺啦声的音乐里,愈发感觉到女舞者们封闭的气质,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仿佛看到一个惊慌失错愕的外星人掉在他不熟悉的星球里,试图与陌生女舞者们交流,但所有的交流方式都是失败的,孤独者依然是孤独的,疯狂者也不会因为得到拥抱的形式而放下警惕。尽管,舞者们身着彩色的衣服,作品的名字里有“风景”二字,演前说明里强调了创作动机来自日常的感动,然而铺排在我眼前的,是编舞与舞者诚恳地、平均地在舞台上托出各自的世界,他们尽己之力要进入对方的世界,但舞者们身体所透露出来的,与这个社会不和谐的,些许封闭的孤单,与创作者内心固执的、被当代符号羁绊的喧嚣形成了对冲。

据说来自湖南长沙的半山舞人舞团,长期封闭在一座山(听闻)中,在自己营造的环境中生活、训练、舞蹈。然而在《隐匿的风景》中,我没有看到隐匿和风景。作品的名字和作品的结构一样,由于想表达的思想过多而失去了重点,匆忙把现代舞组合装进了一个貌似舞蹈剧场的框架里。

整个作品是有情感流动的,尤其舞者在双杠/把杆上的片段,从一位,到两位,孤单、竭力的情绪晕染着舞台。这几位单薄的女舞者,有着静寂的内心。从她们的身体表现看,更像是按照编舞意图从一个动机过渡到另外一个动机,她们沉浸在自己的身体律动里,内心的波澜是静寂的。或者说,编舞并未成功建立与舞者之间情感的通道,他建立了一个他的意识的空间,在他的意识里,有着强烈的,对这些舞者的陌生感,他没有清晰地梳理好自己对于半山舞人在地性的特点,使他感动并转化为作品的,是两个星球之间的陌生感。

如果说身体是舞者的表达工具,那么一个独立的舞者的情感、记忆、生存环境、内心困境等等,都将会随身体的运动透露出来。在封闭的环境中训练,她们和世界的关系是什么?现在我看到的,是编舞个人与世界的关系,舞者更多体现了编舞的表达。舞台呈现中有舞者们用家乡话唱歌、念白、背歌谣等观众熟知的中国现代舞表现手段,是非常出跳的地方,让我感到了编舞的惶惑,他想要尝试与观众沟通,与中国现代舞沟通,与舞台上的舞者们沟通。而他恰恰需要的,不是过多的手段,而是与自己的隐匿内心做一个沟通。

噪音干扰的音乐,末世感的电子符号出现,舞台上两面模糊的镜子,这些元素是编舞者的在地性,它们有效地实现了编舞内心对于世界的错位和冲突感,但同时削弱了半山舞人的舞者们的独特性。

在“拥抱”的段落中,我明明是看到了编舞对于半山舞人的凝视和感动,遗憾地是这个段落最终走到了都市感和现代感上,而这两种感觉正是与半山舞人不和谐的地方。她们的肢体特点,有着对现代都市的生疏感,她们的舞姿小心翼翼,甚至略带惊慌,似乎脚步稍微慢一点就要被巨大机器碾压了。她们是都市的“遥远者”。所以,“拥抱”,也带出了一种末世的悲观。

真诚、青涩、并混乱,是我对这部作品的感受。我并不能称此演出为舞蹈剧场,它更像是一次现代舞组合展示。整部演出缺少“作品感”。以我浅薄的认知,舞蹈剧场的定义不仅是舞蹈发生在剧场,更重要的是舞蹈作为综合艺术的表达形式,要超越舞者的肌肉和骨骼,成为剧场作品的元素之一,与声音、舞美、文学、影像等多种艺术形式一样,共生于舞台,而其目的只有一个,唯有这一个——那就是创作者的表达。

年轻的编舞要进行舞蹈剧场的创作,恐怕要先把内心的禁锢扔到剧场之外,比如:“现代舞需要什么样的观众”、比如“舞蹈界怎么看待我”、比如“身体流派、动机、和原理的继承”……在面对创作时,创作者应该大胆地想:禁锢算什么东西!他就应该自信并大胆地捧着一颗心,去撞其他的,热烈跳动的心。

北小京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