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明谈艺录 (下)
侯 爵
七、“武生出去,刀马旦回来”
在过去,单弦演员基本都是男性,很少有女艺人演唱单弦的,包括我的师父谭凤元先生唱的也都是男腔。以《倒拔垂杨柳》为例,这个段子我也是一字一句跟谭先生学的,但在演唱的时候,我并没有死学他,没有完全照搬他的表演,而是结合自身条件,做了很多调整。《倒拔垂杨柳》的主人公是鲁智深,这个人物十分鲁莽粗犷,在京剧中是一个大花脸的角色。那么做为女性演员,我如何用动作表现人物呢?我自己总结,就是“武生出去,刀马旦回来”。当做完一个动作之后,要很快地收回来,回到演员本身的性别,而不是自始至终拉着“山膀”,就像袁世海同志那样的架子花脸做派。我的努力方向,就是争取让观众看完之后,能感觉到我的情绪、眼神还是鲁智深,但是这个鲁智深是由我这样一个女演员塑造出来的。为达到这个效果,我曾下过很多工夫。
八、逻辑重音
无论是说话还是演唱,都要注意逻辑重音的问题。还以《倒拔垂杨柳》为例,里边有个牌子叫【南城调】,描述鲁智深离开东京大相国寺,去城外菜园的沿途看到的各种景色。这个牌子很长,有六十多句。如何让观众在欣赏时不感觉枯燥、乏味?这里就要运用好逻辑重音。当初,为了掌握逻辑重音问题,我还专门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们请教过。比如,“还有那碧绿绿的萝卜缨,那小萝卜还尚未长好……”,“碧绿绿”“小萝卜”等字眼儿就要加上重音,这样听上去才会感觉到鲜活、灵动,听着不腻。绝不能“一道汤”地去处理,那样的唱法根本听不出美感,更谈不到什么韵味了。
九、打鼓不能喧宾夺主
我八角鼓打得一般,这并不是谦虚。不过,当年我在天津市曲艺团工作的时候,弦师马涤尘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您的鼓打得托弦儿。”为什么马先生会这么说呢? 我一直认为,八角鼓是一种击节乐器,是为三弦伴奏而服务的,所以没必要打得过于花 哨,那样会搅和了三弦的声音。三弦声音重的时候,打鼓的力度可以适当重一些;三弦声音轻的时候,打鼓也自然应该轻一些。也就是说,打鼓的节奏、力度都应该跟三弦音乐保持一致,绝不能喧宾夺主。 我们打鼓的目的,是为了衬托三弦,为三弦伴奏的音乐锦上添花,而不是显示自己的鼓打得有多俏皮、多花哨。除去八角鼓,敲打书鼓也是一样的道理。
十、“十三辙”与“丁字步”
当初我在广播说唱团工作的时候,有一天在食堂遇到了赵忠祥。那时他刚刚大学毕业,还很年轻。他向我请教:“赵老师,您跟我说说什么叫‘十三辙’吧。”我说:“我告诉你十三个字:‘俏佳人扭捏出房来,东西南北坐’。” 这十三个字怎么讲呢?其实每个字都代表了一道大辙。比如“俏”,就是窈窕辙,“佳”就是发花辙。其余,如“人”是人辰辙,“扭”是油求辙,“捏”是乜斜辙,“出”是姑苏辙, “房”是江阳辙,“来”是怀来辙,“东”是中东辙,“西”是一七辙,“南”是言前辙,“北” 是灰堆辙,“坐”是梭波辙。 他又问我,“我看您站在台上那么好看,这里有什么技巧吗?”我说,在台上一定要站小丁字步,而非大丁字步;同时还要注意挺胸收腹,身子稍微向前倾,把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这样会显得比较有亲和力,使观众感觉到亲切。另外还要注意,下巴颏儿要稍往回收一点, 这样可以显得演员眼睛大,看上去比较精神一些。另外,演员站在台上的姿态,还要跟自己的年龄、身份、艺术水平相符。比如一个演员,明明自己没有那么高的水平,还要在台上嬉皮笑脸,观众看了肯定不会喜欢。又比如,明明演员年龄不大,却在台上或腆胸迭肚,或故作深沉,都会引起观众的反感。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