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的实封和虚封》

很少有人点明项羽灞上分封的这两个区别，但认识不到这个区别，就不能领会此次分封的性质。

一是实封。对于新占领地区，以关中秦地为主，由于秦王子婴被项羽杀死，处于无主状态，故项羽可以对关中实封新王。

但是关中王的特殊性，在于先已有一个楚怀王的约定。按照这个约定，关中应该全部由楚将刘邦继承，且此恩惠来自楚怀王。而项羽却在未进入关中前，私自承诺了章邯当关中王。

怎么处理这个矛盾，按照史料来看，项羽应该是向楚怀王表达了自己的主张，然而遭到怀王拒绝。《项羽本纪》：“項王使人致命懷王。懷王曰：如約。”

这个如约，不出意外，就是指应把关中之地全部交由刘邦。项羽则无视怀王旨意，仍然把关中秦地一分为三，封给了章邯郸、司马欣和董翳，只把巴蜀汉中给了刘邦。

楚怀王并非不知道项羽在巨鹿之战后，集合了一支盟军，实力较诸过去更强。怀王之所以如此强硬坚持前约，大约是认为刘邦也会因分地少与项羽产生分歧，变成两虎相争。事实上，刘邦确实非常不满，《资治通鉴·汉纪一》：“漢王怒，欲攻項羽；周勃、灌嬰、樊噲皆勸之。”在冷静过后，刘邦选择了妥协，故项羽在关中的实封得以最终贯彻。

但从项羽名义上仍是怀王麾下楚将身份来看，项羽在关中违背怀王旨意的分封，实质上并不具备正当性。

第二种是虚封。主要是关东地区，这些地区早就已经诸王并立，有了主人，不同于新占领的关中。项羽作为一名楚王之下的将，爵位尚在王之下，对于这些有主之地，他更加完全没有分封的正当性。

甚至项羽击秦的盟军，也都是由赵燕齐等关东之国的将领构成。灭秦之功，当然卓著，也必须兑现利益。但理论上，正当的程序，项羽和盟军将领，都应该各回各国，由各自的王进行封赏，而不应由项羽进行私自分封。故灞上分封，实质上是项羽结私恩的一场政治秀。

问题在于，封各国将领为王，口头上说一声当然没问题，只是土地怎么办？如前所说，关东各地，早就有主，分割完了。因此，项羽不得不采用虚封的形式。这种形式，古已有之。

举例而言，项羽封燕将臧荼为新的燕王，旧燕王韩广怎么办呢。项羽说，徙为辽东王。如果你初读史书，没有觉察到“楚将处置燕王”这一细节的荒唐性，说明还不够细心。燕王韩广在家里好好的，突然旧部下听了别人怂恿，要来拿走自己地盘，让自己滚到犄角旮旯去，当然不会乖乖就范。所以臧荼虽然得到项羽名义上的封王，但并没有立刻得到燕地，他需要通过军事，击败韩广，才能正式就任燕王。这种分封，就是虚封，有时也称作“遥封”。那么我们回头看楚怀王的关中约，实际上也是一种虚封：谁打下关中谁当关中王。后来楚汉相争时，刘邦对待项羽占领地区，也实施过虚封。

项羽对关东赵燕齐等各国，都是虚封，让各国旧将取代旧王。这种形式，当然需要一定的军事实力支撑，而项羽本人，就是这些旧将背后的最大支撑。项羽旨在通过虚封，将关东格局切换成依赖于自己军事霸权的一批新王，最终实现话事天下的目的。

通过讲解实封和虚封，相信大家对于灞上分封有了全新而更清晰的感观。

最后一个问题，项羽只是想当个霸主吗？这个问题很难有确切答案。项羽实封、虚封了那么多新王，是因为灭秦的军功需要兑现，这是每次天下大乱战争之后不得已的事情。他没有自称皇帝，而是先称霸王，是因为他名义上是楚将，其上还有楚义帝的缘故，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但从他尊怀王为义帝，可以看出他的天下格局里，是默认有一帝的。所以我们很难确定，他究竟是只想当个霸王，还是想徐徐取代义帝。我个人认为，他或许是允许各王封建的，但和他自己取代义帝，想成为第二个始皇并不冲突。毕竟很早时就说过“彼可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