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她的猫 24-10-21 11:31

李长缨又一次同将士们坐在荒原的夜里了。漠地风沙大,夜间尤盛,呼啸而过时像狰狞的巨兽,篝火随着风势忽明忽灭,映着她肩上白银的虎甲寒光凌冽。很少有人觉得她是个女子,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女子,这无关昏黑的夜、狂乱的风沙,只是当你同那一双暗河般的瞳仁对视,其间如刀般的肃杀总令最野蛮的倭人胆寒。那一双眼分辨不出男女,仅仅是冷色的,沉在血色深处,像是浴血的阎罗留驻人世的肉身。然而这样的李将军实则也会有些柔软时刻,譬如此时此刻,一刀烧酒温得恰好,她借着一口气直饮下去,火一般燎过喉管、胸腔,轰然冲进胃里,烧得人心窝疼。借酒消愁愁更愁,然而烈酒于她算是好物难割舍,从前陈芸还与她说话时就告诫她,酒生馋虫,这种眷恋不能舍的,多半最后要你命。那时她还打趣陈芸,说芸娘这一番话听着冷心冷情,像是长白一场雪落了太久,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荣幸求一捧。陈芸碾碎草叶,闻言抬头看她,你要雪做什么?李长缨轻轻一笑,指尖绕过陈芸鬓旁一缕垂发,她轻柔地将那乌黑拂到芸娘耳后,看那玉一般的耳垂逐渐变成桃杏一般的颜色。陈芸神色依旧平静,李长缨爽朗地笑几声,说化雪三分,酿一坛好酒,再分与芸娘同醉呀?夜更深了,轮值的将士请她换岗,李长缨这才发觉今日的大漠月色何等皎洁,风撕开云的阴翳,便让荒漠里落雪。白雪落在地上,落在发上,落在李长缨眼中,又化在她心里。陈芸的确借她三分雪,是她自己选了月,月色不入酒,共饮之人也不在身侧了。前尘错念,说来活该,都是她自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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