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老家要征地，父亲决定把爷爷的坟迁回来，这样每年就不用跑那么远去祭拜。

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果然:父亲问我要五千块钱。

这钱是拿来给爷爷和奶奶立碑的，可能也包括买地的钱。于情于理，作为长孙，我出一部分是应该的。

但接下来的事情我是想不到的:征地外加各种赔偿金，有两万块，父亲竟然一分都没要。送给了老家的亲戚。

他的理由是:爷爷在老家这么多年，墓地都是老家的亲戚帮忙打扫的。母亲愤怒地指责他:你自己穷成这个鬼样子，还装大款！老家亲戚谁都比你有钱，差你这两万块？

我一言不发站在旁边。我没有告诉母亲他还问我要了五千块，怕激化矛盾。这的确是父亲才能做出的事情。

父亲去世后，我拿着他的手机，向那些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发去了信息。老家那些混得不错的亲戚，连一句“节哀顺变”都没有。反倒是父亲生前的病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还打来电话，表示哀悼。

我有些愤愤不平，把这件事告诉了姑姑。姑姑苦笑:别人虽然做得不对，但是你老爸也是死要面子。他从来都不告诉老家的亲戚，他的真实经济状况。别人以为他还在原单位上班，当领导了——其实他都穷死了啊。

听姑姑一说，我想起来父亲生前的标志性举动:口袋里永远放着两种烟。便宜的自己抽，贵的发给别人。唉，一个人爱面子，竟能爱到这种程度，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