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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骨】一封不会寄出的信件
哥哥，你还好吗？

前些天浚仪下雨了，我喝掉了你送我的最后一坛酒，醇厚的香气缠绕在鼻尖，晕晕乎乎的意识像滑进了天上流淌的水，于是便提笔想写些什么。黄初八年下了雨，连果子都结了层晶莹剔透的壳，可我突兀地又想起来，现在已经不是黄初年了。天很冷很冷，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打转，带着牙齿也开始颤抖，徒留冰一般的寒意。或许这只是被剩下的我的问题，在正月的倒春寒里，我被冻得瑟瑟发抖而找不到什么出路。

自你死后，豫州总是下雨，我的灵魂也像被淹没在雨里了。冰凉的，发不出声音的，潮湿像附骨之疽一般缠绕上身体。你还记得吗？你死的那天也是雨天，黑压压的乌云把人们的头压低了，我并不在其中。没有见到你的尸体，没有为你送行，甚至没有一个告别，眼睛却流了泪。他们说你埋在首阳山，那是好地方，是整个洛阳的太阳最先升起的地方，可我不在洛阳，洛阳的太阳也照不到我身上，只有轻飘飘的诏书带着故乡风尘的味道落入我手心。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呢，大概是只想到去岁见你时，那飞扬的，透着光的衣摆，那布料庄重，反衬得你脸上的笑容肆意又轻快，骨节分明的手描绘着，将要展开你伟大的、壮丽的山河宏图，玉制的杯子盛了酒，相交的声音很清脆，推杯换盏间喝了不少，最后我们都醉了，视线模糊时，我没看清你是否也流了泪。

我之前常听到百姓们说世事弄人，世事弄人，当时总不大理解，到了如今却也体会到了个中滋味，为什么偏偏是你被带走了呢，为什么偏偏是你这样惊才绝艳的人死去了呢？

哥哥，你听见了吗？

我近些日子偶尔会梦见小时候，你牵着我和子文哥的手，躺倒在弯弯曲曲的清澈小溪旁。风很自由，云很自由，那是个截然不同的艳阳天，我听见麦穗碰撞时发出的沙沙声浮动在耳边，盖过了你很轻很轻的话，也许你根本什么也没说，就像诏书上也没有什么对我的嘱托，你就这样在阳光里死去了，散掉了，并且永不再回来。

如同我流下的，永不会回到温暖来处的泪。

我的灵魂也出走了，它把自己卖给晕眩的酒液，漂浮在不切实际的空里，直至发出震颤，把我从浅梦中唤醒，身体在有些潮湿的榻上坐着，精神却被窗外的雨吞没了，这个季节的浚仪总在下雨，水汽和寒意透过门窗溜进房室，带着火星子的炭盆连夜连日烧，可身体还是没办法热起来，于是我的灵魂也回不来，它喊着今年是太和元年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的灵魂呢？你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前些日子，院子里的梨花被风吹折了，树枝带着叶子和还未长成的花苞从屋檐掉落，新鲜的翠色很快就腐败下去，你的灵魂是不是也像落叶一样藏进首阳山的泥土里了？我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它了，以至于我已经忘了它该去哪里了。

哥哥，其实我是想说，你送我的酒我喝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