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源诅咒[超话]#
《低潮线》
*系友人约稿,并且基于但丁的地狱所作的群像短篇。
在更高处的地狱,月光吞噬烈马,火焰燃烧野兽,猎人无法离去,女士死于花丛。
浅滩
“这一切都始于一个自私的愿望......”
雪是最大的幽灵,它们夺取你的热量以换得白色的美。当一片雪落在雅楠的石板路上的时候,路德维希却无法感受到寒意,他的额头微微发烫,眼睛失神,用自己的羊皮手套摩擦着自己的雕花剑鞘。
人们聚集在大街上点燃街灯,银白色的雪片星星点点地落在灰色沉闷的街道上,那时天空的海洋尚未激起波澜,太阳点亮渗出的旧冰 ,折射微弱的七彩虹光,寒霜覆盖草丛,只有不败的冬青依然如故。
当超过一英尺的雪落下时,空气闻起来像一把尚未沾血的双柄锯子一样干净。
所有的马车都偏离了道路,人行道结冰光滑;白色的雪在这时还没有被染成红色,万物祥和安眠,时间仿佛不存在,而血腥只不过是遥远过去的回音。
雪下大了,人们从马车上下来,路德维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步流星的往前走,酒吧在雅楠上最高的山上,路德维希走进去,扑鼻而来的是鸡尾酒的香气,在这里等待他的是喝得烂醉的猎人导师——格曼,此时格曼浑身酒气,醉醺醺地扒在酒桌上和市民们划拳。
"格曼老师,您又喝醉了?"
"区区一点小酒不足以让我醉倒……嗝儿。"
"……不还是喝醉了吗?"
路德维希以为格曼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对着他摆了摆手,没想到格曼一闪身就来到他身边,抓走酒瓶就对准了路德维希的唇边。
"早说了我没醉,我可没有劳伦斯说的那么不靠谱,来,尝一口,罗伦城时期的佳酿!"
"呃,等等,不要——"
路德维希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口酒,发酵谷物的香气窜入鼻腔,脸颊发烫,视线逐渐模糊起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能用理性记住的了,在意识完全溶解在酒精里前,路德维希听到了格曼的叹息。
"果然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啊,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大叔就是了,劳伦斯,你手底下的人还是太年轻了。还是让我有点担心……"
边滩
“我不是告诉过你,你被误认为是疯子,只不过是感觉过于敏锐吗?”
当我意识到惨剧发生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在我们这个时代,急于用暴力去推动并结束一切障碍也许是错误的。
那一天,我们走到了大陆的边缘,几乎是世界尽头的土地上,我们走入了几近干涸的海洋,白雾弥漫在日出的大海上,太阳血迹斑斑,它们给海边景观带来诡异的柔和感觉。在我身边的路德维希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看日出。海边的日出总是令人惊叹。令人难忘的海风如泣如诉,锈蚀了我们的精神。海水冲刷着银沙。我们要寻找的东西就在这附近,马兰草在风中轻轻地飘动。在盐沼上空,贪婪的海鸥在啼叫。
那个生物在哪?松树耸立在头顶,它们的死针铺满了地面。尘土飞扬的小径曾经被夏日的脚步所维护,现在隐藏在厚厚不动的雾中,连同那些异常的村民一起。
我们慢慢走上海滩,走过那些崇拜的村民,然后我们看见了那个苍白的影子。
她很美,像一条白鲸,宏伟的世界之壁垒,当我走近她的时候,我听见了令人不安的回声,那似乎是死去鲸鱼的悲鸣,又完全不同,她只是显现出几乎平静的潮湿。我看到那个瑟缩在产道里的白色身影。
然后我刺下去,刀片刺穿了这个存在,它发出刺耳的生锈金属蜂鸣和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尖叫,那惨叫直直的刺入我的大脑。
不,不,我们不是被采取的作物,那些生物拿着铁锹出现,蜂拥而至。
我闭上眼,任由月光的潮水带走我,此刻,有一个闪光的天体,透过教会的玻璃彩窗,和汽笛的声音接近。然后,似乎是永恒,黑色的中空世界。突然间,我站在血红色的海洋中,远处是神圣的天国所投下的金色幻景,而我脚下所踩的是我同伴的血肉尸骨,在海洋尽头,我看见了青白色的月亮,芙罗拉。
向我祷告吧,她说。
于是我张开手臂向天空呼喊,狂热祷告之下所想皆为真实,月亮褪去青白色的外壳附着于我,我不敢多看月亮的红色血肉,而是越过血肉直冲进水下的人世,在月亮的影子中找到我自己。
我睁开眼,无视梦中那些巨大的活塞声。燃烧我的身躯的月光,顺着我所指的方向流去,月光的波纹覆盖了它们,令它们失去生命,路德维希也不甘示弱,月光的剑刃斩断了伸向我们的手臂。他们想让我们死,所以我们杀了他们,没有人能拯救我们。
那时我不知道我们都会覆灭在这波动的月光之潮下。我们听不见鲸鱼的歌声,却以为自己继承了航海者们早已消失的精神,在潮湿的海风吹拂下,我们犯了罪。
回来的时候,血液染红了海水,玛利亚把她的剑扔到井里,什么都没有说,
当玛利亚丢掉她的剑时,我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这一点,如果当时我能够阻止猎人们去干这件事,如果当时我没有被蛊惑,如果当时……当我们完全意识到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什么都晚了,我们彻底失败了。
但我那时候太狂妄了,无视了真正的问题所在,在我们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一切都正常,甚至是欣欣向荣,如果病灶一直在深处的话,在表面如何处置都无济于事。
那时,诅咒只是刚刚贴上我们的脚跟,我们用黄铜去隔绝那野兽诅咒的效力,然后诅咒缠上我们的腰,盘绕着脊椎让它悄悄弯曲成野兽的模样。紧接着诅咒爬上我们的肩膀,在耳边低语着野兽的诅咒,而到诅咒钻入我们脑袋的的那一刻,我们褪去自己的人类身份,然后嚎叫。这不是比喻,因为我们已经扭曲了自己的身形去接触天空与海洋。科斯对我们产生了这种影响,我们在饱腹时大喊大叫,撕下我们的皮肤塞进嘴里,把头发连着头皮拧成一股绑在身上,用草药涂抹自己直到让自己窒息,对诅咒的生理反应是痛苦的呼吸,字面上的尖叫,以及被掏空的感觉,我们内部的骨头翻过来,抓挠着逃离自己的身体,对月光做出反应。嚎叫就是感觉到科斯把我们变成血腥和半透明的,提醒我们在一次猛烈的呼气中活着,却面目全非,体无完肤。
每天晚上,我都会在工作室里醒来,然后雕刻人生中最伟大的杰作。
虽然没有成功,至少,我试着这样做。把一块块木料砸成碎块,然后拼装成想要的那个模样。苍白的头发则用绸缎扯成细丝,眼睛以陶瓷雕刻。
我只记得窗外是玛丽亚栽种的明花。我一开始嫌弃这些花太过冷淡,没有向日葵那么热情,但是她说,这些花卉代表着永恒的幸福。
哦,要是玛丽亚能回来就好了。
仅仅抬起雕刻刀就会让我充满痛苦,这到底是为什么,玛利亚,你能回答我吗?
深槽
"早在天空变成苍白的血色,我们的世界被摧毁之前,它就屹立在那里,将自己永不停息的震颤回荡在这片土地上。"
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是另一个人,然后是……
那些追着我们的东西终于来到,在孤儿的哭泣下,黄金时代成为历史……
猎人的结局:
在晚上,格曼看着青色的月光,它使格曼失明,让他头晕目眩。
格曼站在雅楠的最高处,觉得自己是颠倒过来的。
当格曼倒下时,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但他似乎没有落地。
他只是不停地跌倒......和……
掉进海里。
格曼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醒来,睁开眼睛时,一个想法进入了他的脑海,他环顾四周,却目睹了无所不包的黑暗。这是一个新的世界。周围只有枯树和雾气。听不到鸟儿或生命的迹象,奇怪的咯咯声和呻吟声从远处传来。那是月亮的啸叫,比月光更为冰冷可怖,宣布格曼已经成为自己的猎物,永远闭锁在这个世界中。
格曼被周围的环境窒息,被月亮指控犯有他不记得犯下的罪行,一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燃烧得比所有其他问题都重要。
我在哪里?
没有回应,于是格曼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逃脱他的禁锢, 他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发生的,但他已经成为月亮的牺牲品。一个倒吊者,等待时间把自己放干血液。
格曼坐着等到天亮,但无法保持清醒。
他想,也许自己做了一个梦......
他已经被困在梦里很久了,现实究竟在哪里?
女士的结局:
笼子里的一只小鸟
它只看到金属栏杆
被别人的愤怒困在那里
伤痕累累
一个被囚禁的孤独灵魂
任其腐烂
周边视力丧失
.虚弱而心烦意乱......
然后月亮的火焰熄灭
血溅到相框上。
利刃的结局:
诅咒席卷了雅楠。
灼热的疼痛让位于喷溅而出的红色和黑色血液。路德维希落入被过去怪物们的嚎叫声包围的血海中,他开始恐慌。然后他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很硬,但没有痛苦,他的视力模糊和褪色。几个小时,或者几天过去了,直到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一个世界的最后呼吸慢慢走入遗忘。一个垂死的世界在路德维希眼前解体,而这曾经是幻想世界中的天堂。
路德维希疾步穿越这个旧日回忆般的雅楠,这里无疑是地狱,愤怒的人永远在海面上互相争斗,而阴沉的人则在海面下咯咯地笑。贪食者被迫吃肮脏的食物,猎人们的魂在暴风骤雨中被吹来吹去,没有安息的希望。他在寻找,自己的尽头是哪里?如果他有更多的腿,有更快的速度,是否科斯的诅咒就不会抓住他?
通过我,你进入了痛苦的城市,
通过我,你进入了永恒的痛苦,
通过我,你进入了迷失的人群。
穿过长长的渔港,便是雅楠的腹地。这里曾经是一个海港,但是在渔村惨案中废弃,成为下水道。路德维希不敢多耽误,他一定要找到格曼,一定要找到劳伦斯,一定要找到……找到什么呢?到哪里去?
路德维希被他所目睹的绝望景象震惊了,他不知道有这么多尸体。贪吃者在一个巨大的沼泽中飞溅,被泥浆蒙蔽,冰冷的雨水浇在他们身上,而他们丝毫不顾痛苦,在泥浆中互相吞噬着。
就像月亮升起,又落在海里,几个月前的残余依然被困在梦中流血,一切都回来了。包括他杀过的那些村民们,他们获得了死者的赐福,成为了鱼。
“是谁给我们穿上了这不幸的肉体?我们恳求你把它拿走!”
当肮脏的剪影用他们的身体演奏血肉的音符,永远不会死去的猎物与猎人们,路德维希在酒馆的窗户里看见他们的血肉交织在一起,然后复活,在一个梦的尽头被循环往复的命运吃掉。是的,这将是一个多么辉煌的梦!多个身体与灵魂大胆地混合。
这到底是肉体还是灵魂的炼狱?时间仿佛是过了六个小时,或者六千年,一切都没有意义。时间在流逝 ,从夜晚流逝,在路的尽头,路德维希看见了,从黑暗中渐渐褪色的光,月光啊……波动的月光吞噬了路德维希。
通过我,你成为了野兽。
夜空下一片白茫茫。在路德维希视线的尽头是一片月光照耀下的青色草原,走进草原,没有看到任何生物,也没看见除他以外的生物存在的痕迹。月光整个包围了路德维希,它们无远弗届地延展着,直到超乎他想象之外的领域。在路德维希遥远而悠久的人生中,他学到了什么、梦到了什么、想像了什么、渴望了什么,都在此刻被月光溶解。
路德维希在月光中站稳了脚跟,抬头望去,青色的月光哗啦一声,向他倾斜了下来。
发布于 安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