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门诊第一次见到老王是几个月前，胰头癌，肝转，没有手术机会，只能先化疗介入看看效果。老王性格很开朗，待我说完他一点头“得嘞，能化疗说明还有戏，那我踏踏实实的了。”

再见到他已经是8月，4期的化疗把这个风火的老头折磨的像一根枯木柴，浑身的皮疹散发着一股我熟悉的味道，只有深深凹陷的眼窝里还透着倔强的目光。那天他一个70多岁的老头，带着一个90多岁的老太太。

两个人都是一样的瘦弱。

化疗效果并不理想，受尽折磨也没能换来手术的机会，我抬头问老王，还有其他家属吗？
没有，就我和我妈，您直说吧，我们心里都有数。
待我冷漠的阐述完结论，老王点点头，“得嘞”之后转头和他妈说，“走，咱俩在这随便搓一顿，这医院门口有家面馆我吃过……”
“你听我说，别瞎花钱，咱把钱留着，你以后还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老太太抓着他的胳膊语速很慢。

几天后我在内科病房转腰子，老王正和同病房病友喷乌克兰局势，又是海马斯火箭炮又是无人机的，看到我兴高采烈的说自己感觉比之前好了不少，也有精气神了，他努力装出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

短短几天他又瘦了不少。

每次遇到这种求生欲强烈的病人我都感到沮丧，和他们交流的时候总要在心里蒙上一层黑布，冷漠的表情让我有勇气抵御来自死亡的遗憾。我一边和他应和着，心里一边盘算着他还有多久的时间。

“包大夫您别看我病了，我回了家还得给我妈做饭呢”
“别提了，齁咸，他现在做什么都跟咸菜头子一样！”老太太在一旁带着笑意嚷嚷。
老王一脸尴尬，并不顶撞，冲着他妈傻笑。

上周的一天，老王在一次饭后吐血，同事把我们喊过去，胃底静脉曲张导致的消化道大出血。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失血性休克，血压不到70，同事有条不紊的给他输血，补液，并通知了家属。

老太太在几个小时后才到，老王醒过来，监护仪上紊乱地记载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儿啊，你好好治病，多吃点有营养的，家里不用你管”那天他们用了很长的时间告别，彼此都听不清对方说的话。

晚上，管床大夫看到老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费了很大力气才掰开。

一枚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