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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0-27 18:04

英籍俄国钢琴家班诺·莫伊塞维奇(Benno Moiseiwitsch)与英国HMV公司保持着长久而紧密的合作关系,从1916年录制第一张10寸虫胶唱盘开始,到五十年代踏入艾比路录音室为止,莫伊塞维奇在HMV留下了为数浩繁的录音,时间跨度逾四十年。这批录音中,最为人熟知的当属钢琴家于1937年11月24日灌录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作曲家本人对于其“拉二”诠释的赞誉早已人尽皆知。拉赫之外,莫氏录制的贝多芬、肖邦和舒曼的独奏作品亦值得后人聆听与回味。乐评家Bryan Crimp曾评价道:莫伊塞维奇是一位“既能以古典般的优雅演绎浪漫时期作品,又能以浪漫般的温暖演绎古典时期作品的钢琴家。”(a pianist who brought a classical elegance to the romantic repertoire and a romantic warmth to the classical repertoire)

1960年,迎来古稀之年的莫伊塞维奇重返艾比路,与尤金··古森斯爵士执棒的皇家爱乐乐团合作录制了一张名为“Piano Concerto Movements”的黑胶唱片,内容由六位作曲家的六首钢琴协奏曲单乐章组成: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协》第1乐章、门德尔松《第一钢协》第2乐章、格里格《a小调钢协》第3乐章、舒曼《a小调钢协》第1乐章、圣桑《第二钢协》第2乐章、柴可夫斯基《第一钢协》第3乐章。如此选曲看似随意,实则颇可玩味。若按乐章将前三曲和后三曲分别组合起来,恰好可以组成两首完整的钢琴协奏曲。莫氏以这样一种特别的方式将这些单独的乐章串联起来重新录制一遍(六首协奏曲他此前均已留下完整录音),有可能仅仅是为了体验一把彼时方兴未艾的立体声录音技术,也有可能是因为星光熠熠的HMV公司已经无法为像他这样年纪的艺术家提供太多录音空间,无论如何,这张唱片成为了他在艾比路的绝唱。

欣赏莫伊塞维奇的演奏时,听众很难在头几个音符就被打动,他距离我们熟悉的俄国钢琴演奏风格似乎有些远,既缺少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感,也没有摄人心魄的强弱对比。“拉二”开头几个小节听罢,你也许会感到失望;但倘若你能耐心听完整个乐章,就能对这位被拉赫称作“精神继承者”(spiritual heir)的钢琴家有所改观。莫氏的诠释在理智与情感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并不刻意张显作品中浪漫抒情的成分,而是以优雅的乐句、华丽的色彩和细微的速度变化将音乐情感逐渐推向高潮。至于技巧,他绝不逊于任何一位同辈,只是不刻意表现出来罢了。他曾在一篇文章里写道:“技巧问题可以在一天中的任何时间学习,年轻钢琴家们面临的问题不在于如何演奏得更快、更响亮,而在于如何以动人和富有音乐性的方式演奏音乐。”由此不难看出莫氏对于钢琴演奏的深刻见解,他的上述录音也给出了很好的示范。

莫伊塞维奇曾不止一次提到舒曼是其最喜爱的作曲家,他几乎会在每场独奏会中都安排一首舒曼的作品。这张唱片收录的舒曼《a小调钢协》第1乐章,首次以立体声形式记录了他对于舒曼作品的精彩演绎。与1953年音质不佳的单声道版本相比,这个录音显得清晰、完整且细节丰富,我们得以听到钢琴家高贵典雅的音色,以及他与乐队间的默契配合,尤其是发展部中钢琴与单簧管之间温柔的对话,仿佛让人看见一座水上冰山,将无限柔情都藏于水面之下。莫氏曾在一次访谈中说:“舒曼没有肖邦和李斯特那样辉煌的技巧,他总是很焦虑,必须把自己所有的感受都通过钢琴表达出来,这让演奏舒曼变得比演奏肖邦和李斯特要困难得多,而我总是尽力去演奏他的作品,并在其中获得精神上的满足感。”(更多访谈内容见Testament SBT1509)

莫伊塞维奇这张名为“Piano Concerto Movements”的唱片尚未被以实体CD的形式出版,而仅见于英国First Henad Records的数字化发行,乐迷们可以在各大流媒体平台上找到试听,感受这位从黄金时代走出的钢琴大师给世人留下的动人琴音。

发布于 广东